林夕从沙发角落里站了起来。
她抱着果酒杯。
小脸红扑扑的。
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跟刚才看热闹的表情判若两人。
她走到林渊身边。
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苏姐姐。艾莉丝姐姐。"
林夕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哥哥做这些事。"
"是为了救我。"
她低下头。
睫毛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因为我生病。"
"他根本不需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也不需要扮演那些……伤害你们的角色。"
林渊的手一抖。
"小夕……"
"哥你别说话。"
林夕没有回头。
她的手抓紧了林渊的袖口。
"所以。"
她抬起头。
直直地看向苏清雪和艾莉丝,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倔强,有愧疚,还有超出她这个年纪的清醒。
"如果你们要惩罚哥哥。"
"那连我也一起吧。"
"因为他欠你们的。"
"有一半是因为我。"
"我愿意跟哥哥一起承担。"
话音落下。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苏清雪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林夕。
眼底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不是怜悯。
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涌上来的心疼。
她想起了自己。
三年前。
怀着身孕跪在雪地里。
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副表情,一个人扛着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只因为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了。
苏清雪放下茶杯。
瓷器碰到桌面。
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林夕。"
苏清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柔,柔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过来。"
林夕愣了一下。
苏清雪已经站起身。
她走到林夕面前。
蹲下来。
与林夕平视。
这个动作让林渊和艾莉丝都愣住了。
这可是帝国冰系首席导师。
法神。
她几乎不曾对任何人放低过姿态。
苏清雪抬起手。
极轻地按在林夕的头顶。
"傻孩子。"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不是你的错。"
"生病不是你的错。"
"你哥做的那些选择,也不是你逼他的。"
苏清雪顿了顿。
"他是自己选的。"
"每一次。"
"都是他自己选的。"
她偏过头,看了林渊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有恨。
但更深处。
是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林夕。
"所以别说什么一起承担。"
苏清雪轻轻弹了一下林夕的额头。
力道极小。
"你只需要好好活着。"
"活得健健康康的。"
"就是对所有人最大的交代。"
林夕的眼眶红了。
她使劲咬住下唇。
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鼻子还是酸得厉害。
"苏姐姐……"
"嗯?"
"你真的不生我哥的气吗?"
苏清雪沉默了一秒。
"生气。"
她站起身。
语气恢复了那种清冷的平稳。
"气得想把他冻在冰里一百年。"
她瞥了林渊一眼。
"但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跟你无关。"
"明白了吗?"
林夕猛点头。
泪珠还是掉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
艾莉丝一直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靠在沙发里。
看着这一幕。
那双异瞳里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百年前。
她也是一个人。
世界树倒塌的灰烬里,只剩半块焦黑的面具。
和一个无处安放的名字。
如果那时候。
有人对她说一句"不是你的错"。
她或许不会疯得那么彻底。
艾莉丝忽然起身。
她走到林夕面前。
没有蹲下。
而是弯腰。
一只手捧起林夕的脸。
用拇指擦掉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小夕。"
艾莉丝的声音出奇地温柔。
"你知道你哥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林夕吸了吸鼻子。
"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是最能扛的那个。"
艾莉丝轻笑了一声。
"可每次扛完。"
"受伤最重的都是身边的人。"
她松开手。
直起身。
偏头看向林渊。
那双异瞳里的光芒。
不再是刚才那种猎食者的危险。
而是一种被触碰到柔软之处后的微妙变化。
"主人。"
艾莉丝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惩罚的事。"
"我先记着。"
她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利息照算。"
"本金不减。"
"但今天……"
她看了一眼林夕。
"不在妹妹面前收。"
林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因为"先记着"这三个字。
比"现在就罚"恐怖一万倍。
林夕在中间看看这个。
又看看那个。
她忽然伸出两只手。
一只拉住苏清雪的衣角。
一只拉住艾莉丝的手指。
"苏姐姐。"
"艾莉丝姐姐。"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小小的。
却很暖。
"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我哥。"
苏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
艾莉丝的呼吸停了半拍。
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壁灯。
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在这感动的时刻……苏清雪突然开口了。
“对了,第三次呢?”
林渊心里一跳。
艾莉丝接上话茬。
“是啊!如果我跟苏老师是第一次跟第二次。”
艾莉丝笑得很甜,但那笑容让人发毛。
“那这次主人去了那么久。”
“现实里虽然只过去了一秒。”
“但主人在里面肯定待了很长一段日子吧?”
艾莉丝伸出指尖。
轻轻划过茶杯边缘。
“这次是不是又在哪里,给我们带了个好姐妹回来?”
林渊头皮发麻。
冷汗顺着额头直接往下流。
他脑子里瞬间炸锅。
姬流萤那一头刺眼的白发。
卡特琳娜,温莎……
还有七影那些狂信徒……
这要是全盘托出。
今晚绝对小命不保。
说不定连房顶都要被掀翻。
“哈……哈哈。”林渊干笑。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茶杯。
不管水温多烫。
他猛灌了一大口。
“怎么可能。”
“你们想太多了。”
“这次就是个普通的剧情。”
“整天都在打打杀杀。”
“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根本没机会认识什么人。”
林渊疯狂打哈哈。
试图蒙混过关。
就在这时。
旁边一直安静看戏的林夕开口了。
她抱着一杯苏清雪买来的果酒。
刚才趁人不注意偷喝了好几口。
现在小脸红扑扑的。
整个人晕晕乎乎。
“哥。”
林夕又打了个酒嗝。
“你以前不是说这个兼职挺费脑子吗?”
“但我怎么感觉。”
她上下打量着林渊。
“你这兼职还挺废腰啊。”
林渊差点把嘴里的茶全喷出来。
他剧烈咳嗽起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林渊瞪着妹妹。
拼命使眼色。
林夕委屈地撇嘴。
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
“本来就是嘛。”
林夕嘟囔着。
“你每次回来脸色都那么苍白。”
“比我这个生病的人还要虚弱。”
“刚才抱我的时候手臂还在抖呢。”
林夕凑近了一点。
“你老实交代。”
“是不是在外面给哪个富婆打工去了?”
苏清雪的表情变得十分危险。
周围的温度骤降。
茶杯里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艾莉丝的藤蔓已经在沙发底下蠢蠢欲动。
绿色的尖刺隐隐约约冒出头来。
“小孩子懂什么!”
林渊赶紧伸手捂住林夕的嘴。
“我那就是去很远的地方演戏。”
“熬夜加班导致的体力透支。”
“懂不懂什么叫敬业精神?”
林渊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偷偷瞥了两位法神一眼。
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