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了,五个孩子都看着阿牛。
阿牛把手机扔在桌上,抹了一把脸,抄起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
“都愣着干啥!”阿牛的声音突然拔高,“孙指导把路趟平了!把饭全给我扒干净,一片肉都不许剩!明天一早去盖章!”
五个孩子互相看了一眼,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米饭。
与此同时,东三环某处高档茶楼里。
王德全正端着紫砂壶,跟耐克大中华区的几位高管品着明前龙井。
“放心吧,涉外交流这一块,只要扣上未经报备和违规输出的帽子,谁来打招呼都没用。”
王德全抿了一口茶,神态悠闲。
“那个孙悦在NBA再横,还能管到国内的行政审批?几个山里娃,不好好在省队梯队里蹲着,非要搞什么私人赞助,这就是规矩。”
耐克的代表刚要举杯附和,口袋里的私人黑莓手机骤然叫了起来。
代表看了一眼号码,赶紧走到走廊尽头接通。
两分钟后,耐克代表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手里的手机还在发颤。
“怎么了?”王德全皱了皱眉。
“王……王主任。”代表嗓子有点发干,“使馆那边来电话了。美国国务院直接越过使馆领事处,启动了‘杰出体育人才特别准入程序’。”
“俄亥俄州两个参议员联名背书,克利夫兰市长直接给大使施压。明天早上……主管领事亲自去大门口接人盖章。”
啪嗒一声。
王德全手里的紫砂壶盖滑落在茶盘上,摔成两半。
……
翌日清晨,北京建国门秀水东街。
使馆大门外的长队已经排了足足有几百米,大多是去美国留学的学生和探亲的老人,在六月的晨风里挨个接受安检。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径直越过警戒线,停在使馆的侧翼贵宾通道门前。
车门拉开,阿牛带着五个少年走下来,身后的五个孩子依然穿着整齐的运动服。
一名佩戴着国务院外交徽章的白人中年男子快步从台阶上迎下来,满脸堆笑地用生硬的中文打招呼:
“曲比先生,欢迎!我是理查德·斯通。”
没有繁琐的搜身,没有玻璃隔板。
在使馆二楼的贵宾休息室里,六本墨绿色的中国护照放在红木茶几上。
斯通亲自拿起印鉴,在每本护照的内页上重重盖下印章,随后将一张张印有金色老鹰图案的十年多次往返签证贴纸覆了上去。
“手续全部完毕。”斯通将护照双手递还给阿牛,神色极其认真,“祝孩子们在克利夫兰特训顺利。”
“如果在美国遇到任何出入境方面的问题,请随时出示这封由州长签署的特别通行函。”
阿牛接回厚厚的六本护照,摸着上面滚烫的印油,冲对方点了点头:“谢谢。”
转身走出大厅时,马小龙悄悄扯了扯沙马日火的衣角。
“孙哥……到底在美国干啥的?”马小龙小声问,“怎么连洋官都怕他?”
沙马日火把胸前的书包带勒紧,大步走在前面:
“别问那么多,打好你的球,别给孙哥丢人。”
当天下午三点,由北京直飞底特律转机克利夫兰的达美航空客机冲上云霄。
十二个小时后,美国中部时间傍晚。
克利夫兰霍普金斯国际机场的私人停机坪外。
一辆黑色的福特全尺寸重型皮卡静静停在路边,车身庞大,轮胎上还沾着俄亥俄州郊区的泥点。
孙悦坐在驾驶位上,戴着副平光墨镜,手里翻看着厚厚一叠新秀体测报告。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一半,外面的风带着大湖区特有的潮气。
通道门推开。
阿牛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手里紧紧攥着装有六本护照的小黑包。
身后,五个少年拖着行李箱,步子迈得很紧,目光被周围完全不同于大凉山和北京的异国建筑吸引,但没人东张西望,一个个排成直线跟在阿牛身后。
孙悦推开车门,跳下驾驶舱。
两米零五的身高往车门旁一站,阴影直接罩住了半条车道。
五个孩子停住脚步。
“孙哥!”马小龙眼睛亮了一下,想往前跑,又局促地刹住脚。
孙悦走上前,在马小龙没受伤的左肩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轻,把小家伙拍得晃了晃。
“长高了三公分。”孙悦扫了他们一眼,“手怎么回事?”
“决赛第三节跟对方中锋抢篮板挫的,轻微骨裂。”马小龙低着头,“但我左手罚进了最后两个球。”
“回营地先去实验室照CT,神级生物恢复舱的电磁理疗仪给你们留着,三天内把骨痂给我长好。”
孙悦拉开车斗的挡板,一手一个,把六个沉重的帆布行李箱轻松扔进了皮卡后斗。
“上车。”孙悦拉开后座宽大的对开门,“先去基地吃牛排。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五点半晨跑十公里,谁掉队谁滚回山里放羊。”
“保证不掉队!”周小川和阿木齐刷刷地喊了一嗓子,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大的皮卡后座。
阿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孙悦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倒出机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孙指导,这次给你添大麻烦了。”
“麻烦?”孙悦换挡加油,皮卡发出低沉的轰鸣冲上州际公路,“这叫投资。只要这几个小子能在耐克头上扣几个篮,投进去的钱十倍都能赚回来。”
车子一路向南,驶向TYRANT刚刚竣工的郊外封闭训练基地。
天色渐暗,后座的五个少年已经因为长途飞行的疲惫沉沉睡去。
马小龙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右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虚抓着,像是在握着一颗看不见的篮球。
车灯照亮了前方漆黑的州际公路,远处克利夫兰市中心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亮起连成片的巨大霓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