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之所以心中一震，不是意外国家知道自己的任务。
他意外的是，国家对于自己任务的定性——“基于部门私利”！
这个词有点过于严重了。
平常只有在那种对犯了大错的部门或个人的处罚文件中，才能看到如此严厉的用词。
十三区不过是想要在星联计划中保证一定的参与权，确保自己不在下个时代被迫淡出龙国的科技版图中枢，这诉求十分合理啊，按理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转念一想，江野就明白了过来。
有些事情不上秤四两没有，上了秤千斤打不住！
要是没出事的时候一切都好说。
可就因为十三区的这一点点私心，差点让六代机的核心机密被泄露出去，差点让自己殒命其中……以龙国一贯的执政风格，势必是要进行追责的。
唉！
江野心中不禁是叹了口气。
十三区是他成长起来的地方，在心中，他也是偏向于十三区的。
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单位发展越来越好。
况且，这个任务关系到自己能否见到学姐……
现在看来，本就不大的机会现在反而是越来越小了。
……
果不其然，江野这边的心理活动刚走完一圈，就听到吴书记满脸严肃开口。
“对于这次因为国家天通集群计划而引起的参与权争夺风波，以及因此造成的一系列严重后果，龙国官方经商议决定，对于所有参与部门都进行严重记过处分，所有参与者中止职务，前往中枢进行述职和检讨，反省因个人私心所作出决策差点酿成的严重后果！”
嘶——
江野忍不住吸一口冷气。
他惊讶地抬起头来。
这么严重？？
严重记过，加参与者中止职务？
好家伙……那岂不是意味着包括方青林教授、王委员在内的一系列十三区领导者等于全部都要被免职？
这可是一群权限堪比总督的高级官员啊！
就因为自己？
江野忍不住道：“书记，这是不是太严重了……”
“江顾问，注意言辞！这是中心会议共同商议决定的。”
吴书记正色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威压让江野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在十三区内和那些委员们耍贫嘴。
这是国家的决议！
他们既然这么做，肯定有重要的理由。
自己哪里有资格质疑？
吴书记意识到自己的言辞太严厉了，随即缓和下来：“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毕竟没有造成太严重的后果，你还是功臣，为国家保住了六代机的测试数据，十三区也是好心办坏事，检讨为主，处分为辅。而且……”
他顿了顿，竟是微笑起来：“这次受到处分的不只是十三区，整个天通集群计划的所有参与方，都受到了处分。”
这话让江野一愣。
所有参与方？
那岂不是说龙科院，包括那位自己还在寻找的军方大佬家族以及相关势力，也都受到了处分？
我靠，这地图炮开的有点大吧……
一瞬间江野便意识到，这天通集群计划背后定然有自己不知道的权力交锋，不然怎么可能就因为自己受伤，一下子处分这么多大佬，直接把整个项目给归零重启了。
诶？
江野又是一愣，忽然睁大眼睛：“书记？您说……天通集群计划？！”
吴书记笑着点点头：“没错，上面已经正式决定立项了，取名叫做天通集群计划，要不了多久，你应该能亲眼看到详细的计划书。”
江野点了点头，试探问道：“我能不能问一下那些恐怖分子的来历？”
提到这吴书记的脸色一瞬间冷峻了下来。
“江顾问！”
江野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到！”
因为动作太大，瞬间拉扯到了胸口的伤口，钻心的疼痛瞬间传来，他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吴书记眼疾手快赶紧扶住他。
“你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吴书记苦笑道：“我就是叫你一声，反应怎么这么大，谁让你坐起来了。”
江野扶着胸口，心中忍不住吐槽，你才是一惊一乍，忽然喊我名字多吓人啊。
“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事情你不需要过问，现在国际竞争已经明面化、常态化，类似的事情在将来或许都将再次发生甚至是多次发生！”
吴书记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们不需要知道他们的来历，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对我们来说就只是恐怖分子而已！重要的是，你要记住，海的那边……全都是我们敌人！”
尽管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
但其中的杀气让江野忍不住心惊。
看来因为这件事……
上层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许是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吴书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换了话题：“其实这次来，除了告诉你一下关于天通集群计划的事情，还有一个事，需要征求下你的意见。”
征求我意见？
江野下意识就又想坐直，搞得吴书记哭笑不得连忙按住他：“别再乱动了！你知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才把你救回来！躺好听！”
这一刻，吴书记的语气全然不像是面对下属。
倒像是长辈在训斥一个调皮的晚辈。
若是有其他体制内的人在此，单从这语气便能揣摩出许多让人细思极恐的事情……
江野嘿嘿一笑，也没再说话。
别看眼下他似乎生龙活虎的，但痛在谁身上谁知道。
按照医生的说法。
这一次他单单在床上昏迷便一周之久，前六天的生理参数全都在死亡线上徘徊，直到第六天才终于回暖。
虽然因为江野这壮如牛的体质，伤势大体上已经无碍。。
但毕竟损伤了心脏附近的血管系统，他整个人身体的供血能力极大下降。
稍微运动量大一点，就有可能触发严重的后遗症。
没有个三五年的静养，他连时间久一点的中高强度运动都做不了。
至于恢复到以前的体质？
干脆是想都不要想。
想到这里，江野忍不住心中一声长长叹息。
那些死恐怖分子！看来以后自己还真要变成以前最瞧不起的文弱书生了。
……
看到江野乖巧躺下，吴书记满意地点点头。
“关于这次的事情，瞒是已经瞒不住了，对民众对业界都需要有个说法，所以现在有几个选择你要自己来决定。”
“这次的事情？”
江野问道：“难道遇袭的事情消息没有封锁住吗？”
吴书记道：“这事情影响太大，而且恶劣程度比较高，已经做了封锁处理，没有人会冒着被处分的风险传播，你不需要担心。”
江野迷惑不解道：“那您说的瞒不住是？”
“六代机。”
吴书记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天你在现场详细介绍自己在六代机项目功绩的事情，知道的人太多，现在已经瞒不住了，你现在啊，可是人尽皆知的功臣，江顾问！”
江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您说的人尽皆知是夸张的吗？”
“夸张？”
吴书记轻哼一声，看向窗外：“你猜猜如果不是市里紧急派了四百个警卫在医院周围维持秩序，你现在能在这里好好养伤吗。”
江野有些不解，顺着吴书记的视线看向窗外。
刚开始还看不太真切。
当仔细集聚视线，看清楚医院外面那模模糊糊的场景时。
随即一抹震惊浮现在眸中。
……
寒冬腊月，雪盖长街。
以江野所在的医院为中心。
方圆上百米的雪地中……尽是乌压压的人影！！
……
……
“228年，2月11日，据悉，广受全国人民热议的六代机功臣江野已经苏醒，相关人士透露，此前于某酒店爆炸事故造成的损伤已经初步恢复，身体并无大碍，但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浇灭群众们希望为民族英雄祈福的热情，截止今日，京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外，依旧有数千名群众在等候祈福，视频中，为当地警察同志在维持秩序……”
啪！
江野看着电视中的画面，无奈地摇着头，一下子关掉了电视。
“真吓人啊。”
“好不容易隐姓埋名一段日子，怎么又变成名人了。”
江野摸着额头，只感觉无比地头疼。
完犊子。
照这样下去，自己想要回去过年的想法，估计也是要彻底泡汤了……
如今已经是大年初三。
按照正常人的习俗，实际上年相当于是已经过了大半。
原本江野的计划是在过年之前把十三区的任务给完成了，借着机会争取见学姐一面，然后回到阔别已久的青山镇好好过个年。
结果现在三个目标一个都没有实现。
真是让人哭都哭不出来。
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这样活在聚光灯下被人视作“救世主”的日子，说不定会是常态。
“希望这次的热度会过去的快一点吧。”
尽管心中知道这希望极为渺茫，但江野依旧忍不住在心中祈祷着。
随即他叹了口气，开始皱眉思索起那天吴书记最后留下的话语，只感觉心绪紊乱，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
“江顾问，你的功绩已经无法隐藏，于情于理国家都要对你进行嘉奖。”
“我知道……寻常的嘉奖对你意义不大，所以经过我们讨论，决定把选择权放给你自己，某种程度上，这也会影响到你以后的发展路径。”
吴书记说完这番话，就抛给了江野三个“嘉奖”选项。
第一个选项。
就是给他颁发个人一等功。
如今明面上是和平时期，特等功颁发的标准太高，几乎无法达成……就算江野能达成，他也没有这个资格领。
毕竟六代机不是江野自己研发的。
六代机项目内，起码还有十几个贡献不在江野之下的人。
若是只给江野自己发，那岂不是寒了其他人的心？
所以一等功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二个选项。
就是给他进行五一红星奖章和五四模范勋章的颁发。
五一红星奖章几乎不用多说，是国家直属的序列内，对于身为个人嘉奖的一个天花板，就连当年导弹计划的元勋们也就只获得了此等荣誉。
再往上，几乎就只有共和国勋章了。
而五四模范勋章虽然政治意义没有五一红星勋章那么高，但相比之下，数量却更为稀少。
能够同时获取两个勋章的人，在历史上还从未有过！
第三个选项。
则是提前授予他杰青头衔。
杰青和长江学者是同一级别的学术头衔。
论含金量要超过任何一级研究员，又只在院士之下，所以通常获得这一级别头衔的人，都被视作是准院士。
相当于是直接站在了科研序列的金字塔顶。
这个头衔本身就代表着极高的学术地位和资源权限。
通常情况下，杰青头衔的拥有者，每一个领域也就那么三两个。
至于二十岁的杰青……更是前无古人，后也不会有来者！
……
这三份嘉奖重量都足够！
哪怕和六代机功臣这几个字相比也丝毫不显得寒酸。
江野本来就不是个特别有虚荣心的人。
自然不会斤斤计较哪个含金量更高一点，哪个更低一点。
他之所以觉得头疼。
是因为这三个嘉奖后面，代表了三条不同的发展路径！
……
【一等功】自然不必多说。
这充满了体制内色彩的嘉奖，本身就是政治地位的一种证明！更是在龙国官方序列内的一道功绩证明与护身符！
选择了【一等功】，意味着江野之后将会在十三区或是其他军方科研部门等官方科研序列内工作。
之后一步步升迁。
最后成为十三区行政委员或是军部的董老那种大佬。
……
【五一红星勋章】则是另外一重意义。
【五一红星勋章】的政治色彩没有【一等功】那么浓厚，更像是一种官方层面的背书。
证明你是经过了国家考验的高技术高道德人才！
从现实中看。
获得【五一红星勋章】的大部分人，也并没有在体制内成为多么了不得的高官，更多的都是在国企序列，或者干脆自己下海创办企业。
和官方倾向于合作关系，而非隶属关系。
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那就是——“国家和人民的好朋友”。
……
【杰青头衔】则是官方味道最轻，而学术味道最浓的一重嘉奖！
尤其是二十岁的杰青。
成为院士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终其一生，他的科学家身份将大于一切政治身份！
无论是国家、民族乃至历史对其的评判标准都将取决于学术贡献，而非做了多大官，赚了多少钱！
这是最正统的科研道路嘉奖。
也是距离官方最远的一条道路。
从此，他将逐渐自己成为一个学派的领袖，和其他的科学家们同台竞争各种资源与奖项，官方对其的扶持度将大幅度降低。
同样的……他人生的自由度也将大幅度上升！
……
三个嘉奖，三条道路，各有优劣。
无论选择哪一个。
江野都将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