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只有头灯的光束在晃动。
狭窄的管道内，呼吸声沉重而急促。
一百余人弓着腰，手脚并用在金属管道中向前爬行，管道壁上残留的锈蚀和沉积物在军靴下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前面有硬质物！”
随着这声充满兴奋的喊声，一百多名军人齐齐看向前方。
头灯瞬间聚集在一处。
管道尽头又被挖开了十几米的地质层深处，隐约看到一抹褐色从泥土深处泛出。
走在最前方的是工兵连的精英。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穿过旁边的军人，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伸手摸了一下那褐色的东西，惊喜道：“没错！是防潮混凝土！我们找到了！”
顿时，整个管道内的气氛都变得欢腾了起来。
很难想象，就在几十分钟前，这群军人们还因为江野的奇怪任务而怨声载道，此刻的表情，却是仿佛在执行一项史诗级的任务。
防潮混凝土是礁岛上盖大型建筑时专用的。
换句话说……
他们触摸到了指挥塔的地基边缘。
如果从外人的视角来看，这无疑是非常扯淡的。
这种巨型建筑的指挥塔，地基都有起码十几米高，而被困者更是在指挥塔的中段……对于营救八一研究所的同志们来讲，他们在这里无论有什么发现，似乎都于事无补。
是的。
按照常理是该有这样的感觉。
然而一想到之前江野所解释的计划全貌，人们的眼中竟是丝毫没有迷茫，反而泛出一些赞叹来。
那位江主任……果然不是普通人。
这就是天才吗。
竟然能在建筑图纸之外，仅仅依靠推测，就推理出西侧是指挥塔环形地基的窄面。
而这强度相比之下最低的防潮层，竟是和他指挥挖掘的深度分毫不差！
……
“救援计划第一步。”
“利用清理出的排废管道和挖掘出的管道沟槽，容纳一百人同时进入地下，抵达指挥塔地基处，这一步将决定我们的救援计划能否成功以及最终耗时，请工兵连的同志们打前站，务必确保挖掘工作的精确性。”
……
“别急着高兴。”
这时，有人按住了这位工兵连精锐的肩膀，沉声开口。
“主任说过，这只是第一步，退回来，把位置标好，把通道让给下一组。”
之前还万人嫌弃的主任二字，此刻仿佛具备了某种魔力。
丝毫异议声都没有听到。
顿时，拥在管道最尽头的军人们快速后退，即便是在狭窄的管道和地下孔洞中，他们的行动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阻碍。
很快，中间就留下了一个极为整齐的通道。
哗哗哗——
金属摩擦着金属，难听的碰撞声不断传来。
随着诸多头灯照亮。
几名身强力壮的高大军人，拖着身后长相奇怪由无数废弃零件组成的奇怪物件走上前来。
若是仔细看去。
则会发现这些东西的排列似乎依照着某种规律。
仿佛一个放大的回形针。
“拜托了。”
这几名高大军人中排在首位的朝工兵连长行了个军礼：“我们带着疏导设备不便行动，请麻烦您尽快帮我们找到弱电排线的具体方位。”
“收到，辛苦了。”
工兵连长深深点头，不需要命令，旁边的军人们立刻拿起铁锹开始了行动。
很快。
粗壮的线束在防潮混凝土的碎渣中逐渐出现。
人们眼中的惊叹又是一闪而逝。
这排列，和江主任所说的似乎又是一模一样……
天啊。
这就是顶级科学家吗？
可是之前来军营里讲座的工程院专家不是说过，随着地质推移和施工精度的误差，非维修性线束的坐标不可预测吗？
此时，距离指挥塔粒子流超过人体极限的时间，还剩下两个半小时。
……
“救援计划第二步。”
“我会给出你们具体坐标，这是防潮地基层的外延线路位置，在挖掘出来后，用之前你们做的那些金属拼接物，对线路做梳理，最后在中间制造出出一个没有地下危险的人工通道。”
……
叮当——
咣咣——
地下从未如此热闹过。
在厚重的土层中，上百名军人快速挖掘着，身后两百道身影，有序地将清理出的建筑垃圾快速运输到后方。
而每一个线束暴露出来。
立刻便会有高大军人拖着古怪的金属拼接物上前。
说来也奇怪，这些线束几乎都有数十厘米的直径，加上本身材质的韧性，别说是扭曲，就算是晃动都是非常难的事情。
然而这些金属品街舞仿佛具备某些魔力。
在几道线束的中间，它们只是轻轻钻进去，然后随着几名军人用身体发力一拧。
这些线束竟是硬生生被拨 到了一边，然后被卡死在泥土中！
一个逐渐变得开阔的混凝土层空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妈的，我终于懂了，什么叫知识的力量。”
看着这一幕，工兵连的连长忍不住骂出了脏字。
按理说他也是军校出身的高材生。
拥有军事工程专业硕士学历的他，论学历并不弱于那些九八五的学霸们。
然而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觉得自己像是个文盲一样。
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
究竟要什么样的知识，才能将一堆破铜烂铁变成化腐朽为神奇的线路梳理物件。
简单一想就觉得很恐怖。
用力学框架来突破材料学的性能上限，其中也许还包括了化学的材料反应，以及对于人体工学的考量……
这堆破铜烂铁里面所蕴含的学问，足以写一篇论文了！
如果自己现在还是个学生，告诉当年教自己工程学的教授，有人能用这些五花八门的东西，纯靠捆绑的方式，手工制作出能固定住军用电缆的工程设备，他一定会训斥自己是在痴人说梦！
而就在仅仅两个小时前，自己竟然还在质疑这样的天才。
这位连长是隐约知道江野来历的。
“这就是十三区里面大人物的水平吗……”
不过来不及感慨，随着管道被逐渐梳理，时间也越发将近。
军人们和八一研究所的技术人员物理距离在拉近，但与此同时，死神也在朝着他们快速奔跑。
还剩下一小时四十分钟。
“快快！全部梳理好了！运送管道切片过来！”
“二组，你们做防护工程准备！”
“四组，观察好地质变化！”
传令声中，之前由管道切割出的六十四个巨型切片以人传人的方式在地下运动，最后逐渐被塞入了防潮混凝土的空洞中。
一个偌大的人工打造的地下通道就这样凭空出现。
而在这些切片的正中央处专门留下了一处空隙。
空隙的末尾，是一米余大的，被钢筋覆盖着的黑黝黝方形洞穴。
嘶——
许多人在心中吸着冷气。
又对了。
不止又预测对了。
就连朝向和直径都几乎没有误差。
这真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吗？
……
“救援计划第三步。”
“六十四个人，携带切割好的金属片，依次进入地基内部，在地基内部组成一个环形通道，按照我的标注留下空隙。”
“如果我猜得不错，在这空隙处，是原定的地下通风井，请务必确保该通道的通过性，这是我们能进入指挥塔的唯一通道。”
当时，站在海滩上的军人们听着这异想天开的计划，忍不住皱眉。
“江主任，这个原定通风井不是秘密，我们知道它的大概情况，早些年考虑到地下空气净化系统留下了洞，但是后来因为考虑到填海造陆就搁置了，里面的直径只有半米，我们根本没有办法进入救援啊……”
话音刚落，江野摆手制止了他们。
“谁说让你们进去救援了， 里面的粒子流风暴非常紊乱，难以预测，危险程度极高，你们是无法应对的。”
“您不是说要救八一研究所的同事吗？”
“是的，肯定要救。”
“我们不进去怎么救……”
……
江野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亲自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