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重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最高处,背影稳得像一座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内衫。
他脑海里,像有一面巨大的镜子,轰然碎裂。
碎裂之前,镜面上闪过无数画面——
苏临死在感悟圣地。
苏临灰飞烟灭。
然后——
四殿下萧铭,凭空觉展现逆天天赋。
三个多月,直接两门武技第九重
天骄赌命,一人屠杀十万妖。
噬魂渊五人而返,还他妈升了二十级。
一万一千人全力轰击,连他衣角都没掀起。
萧重楼的手,缓缓攥紧。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天骄。
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妖孽到这种地步。
只有一个解释——
他根本不是萧铭。
他是苏临。
那个被自己一掌拍死的苏临。
一股寒意,从萧重楼尾椎骨升起,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雷震眼尖,低声问:“宫主?您怎么了?”
“没事。”萧重楼声音沙哑,“我有点冷。”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去把‘寒潭冰酒’拿来。要最烈的。”
雷震愣了一下,转身去拿。
寒潭冰酒,神霄天宫最烈的酒。
宫主平时从来不喝——因为他说,喝了会乱心。
今天怎么突然要喝了?
雷震不敢问。
萧重楼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退下去。
他转身,目光沉沉地扫过殿中众人。
萧雪、萧烈、紫月娥、空慧禅师、诸葛玄、李无极、慕容雪、鬼见愁。
都是神霄天宫的顶梁柱。
也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不需要他把话说透。
“二丫头。”他开口,声音沉得像从井底翻上来的。
萧雪抬头:“父王。”
“你的猜测,我刚才想了很久。”萧重楼一字一顿,“越想,越觉得你说得对。”
空气,骤然凝固。
萧烈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父王……你说啥?四弟他……他不是——”
“他不会是我儿子。”萧重楼直接打断他,“这种天赋几百亿年都不定会出一个,而就在苏临死后,萧铭就展现了同样的天赋,这种概率不可能出现。”
萧雪第一个开口。她声音发紧,像琴弦快崩了:“父王,那我们怎么对付苏临,是也像其他万族一样,全力追杀他吗?”
“追杀?”萧重楼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他现在被万族追杀,他要是不死,我们追杀也没有用。况且他两次为人族站了出来,我在追杀,人族这边也很难同意。”
萧烈猛地站起来,嗓门炸得像打雷:“父王!您这是要放过他?!他可是杀了您亲儿子!”
萧重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轻,轻得像在看一只将死的虫子。
“我那个整天花天酒地的儿子,死不死我也没放在眼里。”
萧重楼端起那杯寒潭冰酒,灌了一口。
“他要是能在万族追杀活下来,整个神域没人能拦住他?”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追杀。是等。”
“等他死。”
“或者——等他赢。”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半度:“传令下去,神霄天宫所有人,从今天起——不得对外提起苏临二字。所有关于四殿下的消息,全部封存。”
“对外就说——四殿下萧铭,在万族战场闭关修炼,一切安好。”
萧雪眉头拧紧了:“父王,您这是……”
“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萧重楼转过身,背影稳得像一座山。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万一他真活着出来了——希望能看在没背后捅刀子的份上,放我们一马。”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
万族战场上。
中心擂台,烟尘未散。
苏临四仰八叉躺在擂台上,嘴里还哼着那首跑调的小曲儿。
擂台下,百万围观者,鸦雀无声。
海月、魔渊、魂无极、月痕,四人悬浮在半空。
四张脸,谁也没比谁好看。
海月开口了,声音像结了冰的海面:“普通攻击,对他无效。”
魔渊龇牙:“何止无效?我刚才那一拳,砸在他胸口,他他娘的还打了个哈欠!”
海月眼神微冷:“需要真格了。”
魂无极的幽绿竖瞳眯成一线:“那就……动真格吧。”
说完四个人也进入了擂台。
海月最后看了一眼擂台上那道金袍身影,声音冰砌一般:“四大圣族,一起动用圣族秘术攻击!”
魂无极的幽绿雾气猛地炸开,整张脸露出来,苍白得像泡了八百年的尸体。
“魂族——万魂噬心!”
魔渊双拳对撞,岩浆裂纹从胸口炸到指尖,整个人像一座烧穿的火山。
“魔族——焚天灭地!”
海月双手结印,水蓝光阵从脚底暴起,三千美人鱼同时举戟。
“美人鱼族——海神之怒!”
月痕弯弓搭箭,银白长发无风自舞,两千精灵射手同时拉满月神弓。
“精灵族——月神黄昏!”
四道圣族秘术,同时炸开。
一万一千多名圣族同时施展。
整座擂台,被四种颜色吞没。
水蓝、暗红、幽绿、银白。
像四头远古巨兽,同时张开了嘴。
苏临站在原地,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哟。”
“这才像点样子嘛。”
“轰!!!”
【-1亿京明伤害】
【反伤0】
水蓝的怒涛、暗红的岩浆、幽绿的鬼火、银白的月华,四道圣族秘术,像四头远古巨兽,发疯一样撕咬在苏临身上。
整座擂台,炸成一片白昼。
石柱上的金色符文,疯了似的狂闪。
擂台外百万围观者,齐齐闭眼,被那光刺得睁不开。
尘土冲起千丈高,像一朵灰色的蘑菇云。
光芒散去。尘土落下。
擂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四个深坑,坑底还在冒白烟。
海月的目光猛地一凝。
她没笑。她反而往后撤了半步,目露警惕。
魔渊第一个吼起来:“哈哈哈!灰飞烟灭了!还是我魔族的焚天灭地强!连渣都不剩!”
魂无极的幽绿竖瞳微微眯起,声音阴恻恻的:“就这么死了?他那颗神魂可是宝贝……可惜了。”
月痕没说话。
他反而收起了弓,眉头紧紧锁着。
不对劲。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道气息。
没散。
苏临的声音,从最大那个坑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咳……咳咳……”
“你们是不是高兴的太早了?”
坑底的灰土里,一只手伸出来。
接着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黑发上全是灰,金袍破了好几道口子。
苏临拍了拍脑袋上的土,吐出一吐沫。
“你们攻击不行……但是挺会让人身体变脏的啊。”
“不过刚刚力度还可以,我的背被你们锤的舒服了一些,再来,再来”
海月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一万一千人动用圣族秘术,足以把一座山脉轰成平地的攻击,他任然一点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