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那一侧。
刚端着一小碟水果沙拉折返回来的苏晓樯表情就不对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
小天女小声咬牙切齿地碎碎念，提着深红色的丝绒鱼尾长裙快步走了过来。
在路明非身侧另一张空置的扶手椅上坐下，重重将那碟水果沙拉往茶几上一顿，
“路首席，您老人家下巴是脱臼了还是手废了？
“吃个饭还得让人一勺一勺递到嘴里，在学校里当大少爷当习惯了，跑这儿来摆谱是吧？！”
路明非刚咽下一颗剥好的蜜瓜球，
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眉冷对呛了一下。
少年侧过脸看着身旁气鼓鼓的小助理，神色间无辜与冤枉：
“苏助理，这可是小绘的一片孝心....呸，一片好心。”
苏晓樯横了他一眼，抓起桌上的叉子狠狠戳烂了一块苹果，
“我看你分明是享受得很！”
她顺势伸手把自己盘子里的那颗车厘子放在路明非嘴边，
路明非无奈笑了一声，顺从地咬下那颗车厘子。
而在沙发的后方。
原本安安静静立在阴影处、单手提着长木匣的零，动了。
白金发少女迈步上前。
黑色高开叉立领礼服裙在冷光下泛着幽深如水的缎光，修长笔直的白皙小腿在裙摆边缘若隐若现。
她踩着漆皮浅口鞋，没有发出半点声息，径直绕到了路明非的沙发正后方。
双手顺着少年的后颈两侧径直滑了下来。
微凉柔腻的手指擦过路明非滚烫的脖颈皮肉。
未等少年转过头来，零修长单薄的身姿顺势向前倾倒，整个人自沙发后方俯下身来。
两截纤细白皙的手臂极为自然地环住了路明非的脖颈，
宽大丝滑的黑缎长裙随之垂落，遮住了少年的半边肩头。
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自上方倒映着少年的面庞。
“心率一百零二，咀嚼频率过快。”
零清冷平缓的声音在路明非头顶极近的距离落下，气息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高蛋白肉类与高糖分浆果混合摄入，较为容易造成局部血糖波动。”
路明非仰起脖颈，后脑勺被迫陷在少女柔软微温的怀抱里，少年嘴角抽动了两下：
“小零同学，你的意思是这颗车厘子我有生命危险？”
“不，并无生命危险。”
零低下头，身形再次向下压低了半寸。
两人的鼻尖几乎在刹那间抵在一处。
少女那双毫无波澜的冰蓝眼眸静静凝视着少年的瞳孔，
却见她忽然伸出指尖在路明非唇角蹭了蹭那一丝车厘子残留的浅浅果汁。
随后，
少女指尖收回，
在少年愕然的注视下，
整张精致如雪的小脸凑到了咫尺之间，
“嗒。”
轻微的一声轻响。
温软的唇瓣触觉带着微苦的锡兰红茶香气，
路明非：“....”
做完这个动作，
白金发少女微微抬首，把蹭了果汁的指尖送入自己唇间抿去甜意，
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声线清冷，
“餐后糖分摄入超标，已执行物理清理。”
她俯在少年耳边，用全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平缓语调宣布：
“顺便，执行特权方案第七项，公开场合专属印记宣示。”
一旁的小天女已经僵在原地失去意识了。
刚晃悠到沙发后头的诺诺也是愣在当场，
甚至已经开始思考那天零到底和路明非出去做了什么，以至于现在她都不避人了？
然而，真正的大招往往来自看似最无害的角落。
绘梨衣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软垫上。
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看面无表情的零，又看看快要当场拔枪的苏晓樯。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在日光灯下扑闪了两下，两只小手扯住路明非的衣袖，身子往前凑了凑。
“明，这样吃糖分....比吃蛋糕还要甜吗？”
“小绘，这是大人的胡闹....”
少年话音未落。
绘梨衣小脸已然凑到了跟前。
小姑娘向来是个知行合一的行动派，
既然心生好奇，那便断无空想的道理。
双手撑在少年的膝头，身形轻巧地往前一探，温软微凉的唇瓣带着草莓的甜香迅速地在路明非的右侧脸颊上“吧唧”印了一记。
触感极轻，带着温热。
偷袭成功的红发小姑娘退后半寸，暗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明媚的月牙，
“嗯！真的比蛋糕甜呢！”
路明非：“....”
“噗——！！”
后排正假装低头看相机的芬格尔，一口热咖啡当场喷在了地毯上。
老唐在一旁叹息，
“路明明啊路明明，你这桃花会天打雷劈的...”
楚子航在后头默默转过脸去，伸手替身旁的夏弥挡住视线，当没看见师弟的惨状。
旁边的恺撒优雅地整理着袖扣，给出锐评：
“在罗马的神话里，这等行径通常被称作受难日的前兆。”
“嘶...苏晓樯你别掐我腰！”
路明非倒吸了一口凉气，反手按住小天女暗戳戳拧上来的爪子。
苏晓樯咬着下唇，狠狠刮了他一眼，把头埋进红围巾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但是没过一会儿就偷偷小手在旁边握着路明非的手掌，不知道在掌心写了什么东西。
....
“咚——！咚——！”
沉闷宏大的黄铜钟鸣自总督府地下深处骤然荡开，震得大殿顶棚的水晶吊灯发出一阵细微的战栗。
交响乐骤停。
大厅四周那些交头接耳的矿业巨头与黑道领袖们神色微凛，
纷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踩着猩红的地毯，沉默而有序地朝着大殿后方的几部重型升降梯涌去。
前奏落幕，正戏开场。
“路首席，诸位专员。”
克里斯廷娜踩着银色高跟鞋快步走回，女探员神色已然恢复了军警特有的冷峻，
“地下拍卖场的大门已经开启，家父安排了顶层的至尊一号包厢，请随我自专属贵宾通道下行。”
路明非揉了揉脸颊，把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涟漪强行按熄。
少年单手拎起那个装有墨剑的修长吉他包，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立领长风衣的褶皱，整个人重归君临天下的冷硬气魄。
“走吧。”
少年侧过脸，
“去瞧瞧底下的牛鬼蛇神。”
....
总督府地下三层。
穿过一条全由两米厚防爆花岗岩构筑的穹顶甬道，气温骤降，空气里浮动着一股陈年铁锈混杂着古老炼金水银的气味。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座极其宏大的半圆形阶梯古罗马斗兽场式剧场。
四周环绕着数十间单向透光的悬空贵宾包厢，厚重的防弹防言灵琉璃窗阻隔了一切窥探的视线；下方的环形坐席上坐满了戴着各式面具的跨国买家与军火代理人，数十名荷枪实弹的重装武装分子在通道暗处游弋，黑洞洞的枪口隐在阴影里。
克里斯廷娜推开最顶层正中央的一号至尊包厢大门。
包厢内宽敞奢华，深黑色的真皮沙发陷在软绒地毯里，巨大的防弹弧形观景窗将下方的拍卖台尽收眼底。
众人鱼贯而入，各自落座。
楚子航提刀立在门侧，恺撒单手晃着冰水站在窗前，杨楼与老唐则大马金刀地霸占了后排视野最好的防守位。
路明非坐进主位的单人转椅里，把吉他包靠在手边。绘梨衣乖巧地坐在旁边的软凳上，零替他满上一盏温热的大麦茶。
路明非抿了一口茶水，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了立在观景窗前的克里斯廷娜身上。
少年单手敲击着扶手，语气散漫，眼底却带着不容蒙混的锋锐：
“克里斯廷娜探员。”
克里斯廷娜转过身：“路首席请讲。”
路明非看着她那头耀眼的波浪金发，嗤笑了一声：
“你那位神通广大的父亲，亚历山大·布宁先生，在这片西伯利亚冻土上算得上一手遮天的大寡头了吧？”
“有军权，有矿脉，连莫斯科的高层都要卖他三分薄面。”
少年的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所谓的‘黄金圣浆’若是真有洗净龙血缺陷的神效，以布宁在这片地界的手腕和财力，哪怕是用重型坦克开道，直接把整座拍卖行连皮带骨强买下来，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路明非抬眸，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女探员的眉眼：
“他自己不出面强买，反倒大费周章地借你的由头，把我们这帮外来的杀胚拉进包厢当刀使。”
“克里斯廷娜，你老爹到底在忌惮什么？”
“还是说，这场拍卖会背后的东家，大到了连他这位远东军阀都不敢轻易放肆的地步？”
听到少年的质问，克里斯廷娜神色沉了下来。
女探员走到观景窗前，拉上了一层细密的防窃听铅丝纱帘。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压低了嗓音，语气极其郑重：
“路首席料得不错。”
“这场拍卖会，其实就由不得我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