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也在众生之列,既然渡得了众生,怎么渡不得自己?”
老和尚的意思其实就是让李华自己看着办。
“那不一样。”
李华踩灭香烟,叹道,“有些话就算都清楚道理,别人说出来总比自己去想效果好的多。”
“自己想不通,却听别人的话,那是自欺欺人。”
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记得把你的烟头,还有今天寺里这些垃圾打扫一下。”
“凭什么?”
“这寺里就你我二人,你不扫,难道我扫?”
李华还想反驳,诡剧却在这时派发剧情,他需要作为和尚清扫寺庙。
“靠,还能这样?”
忤逆剧情势必会OOC,李华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涉险。
“等会儿,扫把这些在哪儿?”
“自己去找。”
“你......”
李华忍住骂人的冲动,只能满心腹诽去找清扫工具。
反正也睡不着,剧情也没时间要求,李华索性连夜去找扫帚清扫寺庙。
灵隐寺比想象的更大,夜晚寂静,只能听见风声。
从殿内角落找到扫帚后,李华与其说是在寺庙扫地,不如说是就着繁星月光四处闲逛。
偶尔清扫垃圾,偶尔驻足歇息,脑袋思考着一桩桩一件件。
不只是老王的事,还有这一生,以及往上数的很多事。
翻来覆去,其实李华所求的只有一个答案,自己是否有错?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谁也不想几千年的付出只是自我感动。
凌晨时分,月光隐去。
寺内晨雾渐起,可视度极低,唯独山外繁华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李华半点没有察觉,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师兄,因何困扰?”
黑衣中年凭空出现在身边,步履从容,宛如一开始就在与李华散步。
李华好似在某种‘忘我之境’,一点也不意外的叹道,“我扰我一生,功过是非。”
“行止千万端,谁知是与非?”
黑衣中年哑然一笑,看向隐在云雾后的残月,“师兄啊师兄,世间有几人一生无缺呢?”
“你这等存在,何必苦恼于这等小事?”
“小事......”
李华还没来得及回应,黑衣中年便如泡影般消散。
李华不由苦笑,最后一面,居然只说两三句劝慰的话?
抬头看向前方,又有一燕尾服金发青年,面带微笑与恭敬对着自己行了一礼。
“查理......”
李华恢复几分意识,反应过来这是残像,而非真人。
开锁以后,故友们就是彻底不复存在,眼前或许是他们事先在寺内与老和尚约好的一幕。
黑衣中年能跟自己对话,完全是他算到会有今日,提前说好告慰的话放在这里。
李华继续往前走,发现有两名少女坐在护栏边,一个身穿红裙,一个身穿青裙。
她们没有去看李华,摇晃着白皙长腿,欣赏山外的都市夜景。
“姐姐,如今的时代,真好啊。”
“是啊,那些衣服真好看,可惜咱们不能久留在外面。”
两女身影逐渐消散,红衣少女倔强的没有回头,青裙少女倒是回眸看向李华。
“老爷,咱们这也算来世续缘,对吧?”
青裙少女笑的明媚,一如当年,消逝在风华正茂的年纪。
李华神色怔愣,久久不语。
他迈步走到护栏边,看向两女看过的风景,无法言说内心的感受。
自己思考对错,可这功过是非,究竟谁人评说?
倘若存在过的她们真是砂砾,李华就不会有对错可言。
既不是砂砾,李华经历万千种种,无论如何至少不是自我感动。
愣神之际,肩膀突然被人搂住。
“李兄,你看这大好河山,可惜你我没机会再畅饮一番,憾矣!”
虎背熊腰的壮汉搂着李华,右手指着下方的繁华城市。
旁边有一手持红拂的女子,扶额无奈道,“你没必要做这种动作吧,万一他没走到这里,岂不显得你很蠢?”
“怎么会呢,我了解李兄,哈哈哈!”
两人自说自话,身影逐渐消散,根本没给李华搭话的机会。
李华会心笑了笑,豪迈一点,倒是冲散不少伤感。
“莫尔迪基想来是不会出现了。”
莫尔迪基是最特殊的‘锁’,唯一一个打开后不会消失的存在。
其他‘锁’与其说是封存力量,不如说是借着李华本体的力量,以污染生物的形式存活于诡戏场。
违反规则脱离诡戏场过久,或者交还力量给李华,自我意识就会随之消散。
李华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停顿良久,方才回头。
只见一少女悄生生站在空地,身穿素雅洁白的古老婚服,别扭的胭脂红粉掩盖着泛红俏脸。
她的两手交叠放在身前,手指不来回掰扯,眼神闪躲透着不自信。
“一千多年了,怎么这妆还是化的这么难看。”
李华上前伸手,想要替少女抹去脸蛋的红粉,可惜从中穿过什么也没碰到。
少女明显也看不到李华,目视前方,低声说道,“爷,如果我不在了,还请别忘了我。”
她说着干咳一声,而后扬起笑容,挥了挥手,身影化作白雾消散。
李华默然良久,收回伸出去的右手,无声泪水顺着脸庞不断滴落。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低声念叨,“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