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苏培盛刚进门就感觉天塌了下来,往常手脚最麻利的小厦子没了踪影,眼前尽是潜邸时的老同事。
再往里走,皇上身边居然站着高毋庸等人,苏培盛知道,自己还没开启的大总管的辉煌,没有落幕,直接被拍死在了养心殿的门槛上。
“二哥怎么样?”
用了些早膳,今日小朝会倒不用太过着急,胤禛正在品尝御膳房新出的点心,香而不腻,属上乘。
苏培盛弓着腰,一五一十的把昨夜所有的情形都描述清晰。
看来牛马已经到位,大概过不了几日就能上岗了。
想到这里,胤禛愉快的又吃了一块点心。
“皇上,这点心您今日用的多了,怕是过几日再不能上桌了。”
虽然是帝王,但吃饭也得遵守规矩。
可是这规矩是爱新觉罗氏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拉下去。”
胤禛慢条斯理的吩咐,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
苏培盛只觉得皇上比从前威严更甚,甚至说一不二的架势,叫人还不住的恐慌。
“叫欣常在搬到咸福宫去,再去庆祥所把淑和接回去,放到敬嫔名下养着。”
刚登基不久,这位分没必要大动干戈,再一个原主这后宫也没几个能撑场面的,以后慢慢熬,他总不能给她忘后头就是。
前朝一应事物都被高毋庸带人接手,苏培盛便只剩下了去后宫跑腿这一项工作。
虽然清闲,但他心底惴惴不安。
“瞧好了他。”
现在没有发作苏培盛,不过是跟着自己的老人了,总要找个由头。
金銮殿上,清理江南毒瘤的人已经完工,充入国库的金银可以养活西北军十年。
“隆科多,纵容妾室虐待发妻,罢官圈禁,妾室李氏,凌迟处死。”
胤禛虽然不懂朝政,但是略通一些处理害虫之法。
隆科多自然不会听话的领命,他嚣张惯了,在朝堂上大放厥词,称自己是皇上的恩人,没有他隆科多,就没有今日坐在龙椅上的皇上。
朝堂上百官哗然,这样的话他们听了真的好吗?虽然眼前的皇上不敌先帝威严,那也是能决定生死的皇上啊。
富察马齐不大的眼睛微微有些眯起,他没有去附和隆科多的疯言疯语,也没有说一句先帝临终前朝堂上没几个正经阿哥的公道话,只是打量着看着上头的皇上,目露疑惑。
“哦?那依你之见,先帝应该选谁当皇帝?是圈禁的?与蒙古息息相关的?身子不适的?与百姓争权夺利的?被先帝断言没有帝王之相的?还是摆夷族血脉的啊?”
朝臣安静的低着头,往日里皇上虽然也很硬气,但今日真的格外有底气呢。
隆科多哑了嗓子,他的认知好像出了一些问题,照皇上所说,这个位子即使不用他争夺,也会落在行四,当时务实的雍亲王手里啊。
挥了挥手,御林军上前,不由分说的把隆科多带了下去。
“查斯庭,抄家斩首。”
作为隆科多的小弟,这位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做过的孽怕是比皇上手里的人血还多,肃清一下朝堂,充盈一下国库,再树立一下威严,一举三得。
回到养心殿,又催促了一下外头理亲王府的修缮进度,才苦哈哈的看起了折子。
外头也热闹了起来,去宣旨的太监开了眼界,头一次见到如此不知尊卑的人家,赶忙让御林军扣下,自己慌忙回到宫里报信儿。
“入包衣旗,罢官,充入内庭,做三等宫女。”
安陵容虽然只是个答应,但也是过了殿选的正经后妃,甄家不说开中门跪地迎接,甚至只让奴才接了从偏门进院。
这样的折辱,没有砍杀了九族,都是为了给胤礽积攒劳动力了。
至于安陵容,到底是后宫之主的疏忽,既然在京城没有落脚之地,已经被太监接进了宫里,住进了长春宫东偏殿,由齐妃看顾。
“娘亲!”
沈府此时也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接了甄嬛被充入宫女的消息,沈眉庄就一直坐立不安。
就连来教导规矩的嬷嬷也被冷落着,沈夫人是骂也骂了,劝也劝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安答应实在可恨,嬛儿心善帮扶她,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沈眉庄口无遮拦惯了,即便皇家的嬷嬷在侧,也没想过收敛。
沈夫人脸色一白,扶着沈眉庄胳膊的手瞬间掉了下去。
嬷嬷姓那拉氏,是专门教导秀女的。
经她手的秀女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如此没规没矩的,还是第一个。
“沈常在慎言,皇家威严,岂可藐视?”
沈眉庄抿了抿唇,她自幼学习规矩,岂能不知道甄嬛的错漏。
可偏偏又长了一个甄嬛脑子,即便错在甄嬛,她也在心底为甄嬛洗干净了名声。
“嬛儿年轻,一时为了帮衬有疏漏,哪里就至于这般严重了。”
嬷嬷冷笑了一声,看向一旁的沈夫人:“看来沈家对皇上的圣旨很不满,容奴才回宫回禀皇上,请皇上为沈常在做主。”
沈夫人吓的一巴掌扇到了沈眉庄脸上,咬牙切齿的让她闭嘴。
随后又塞了几个荷包给嬷嬷,才把嬷嬷留在府上。
“常在接了圣旨喜的有些癔症了,嬷嬷勿恼,今日嬷嬷先歇息一日,明儿常在歇好了,就能安稳学规矩了。”
那拉嬷嬷摸了摸荷包脸上多了几分笑模样。
“沈夫人客气了,既然沈常在身子不适,那就歇一歇。”
嬷嬷被带着回去歇着,沈夫人又叫身边的下人去取了大面额的银票,再送了过去,才放心的拧着沈眉庄的胳膊让她跪下。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咱们家不过是济州协领,正三品,在这京城里王爷贵人遍地走的地界儿,连个能露头的值钱货都算不上。
你进宫是为了什么?为了光耀门楣,为了给沈家多一层保障,为了得宠照拂家里头,你在干什么!”
沈夫人气的心口疼,捂着胸口倒在椅子上,好半晌没有反过来劲儿。
眼前黑漆漆的,耳朵里也是嗡鸣声不断,手脚发抖,嘴里满是血腥气。
沈眉庄先是被那一巴掌弄傻了神色,后又被沈夫人疾言厉色的教诲打翻了傲骨,好容易接收完全部的信号,又看到自己的娘亲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娘亲!娘亲!”
沈眉庄跪着蹭了两步,抱着沈夫人的腿哭喊。
“你若是心里没有这个家,从今日起,你便从族谱里划走,沈家再没有你这个女儿。”
沈夫人眼睛还是花的,耳朵也听不到声音,但她得说,她必须今日把这个女儿教训好了,不然宁愿扛着被皇上问责降职,也得保全了九族的性命。
沈眉庄张了张嘴,她不是个蠢的,也不是不明白事理的。先前对于和儿时伙伴相聚的快乐猛然被敲打回神,虽然心里仍旧担忧着甄嬛,但更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沈家给的。
“女儿知晓了,女儿糊涂,让娘亲为女儿操心,是女儿不孝。”
沈府的闹剧胤禛瞧了瞧,没有放在心上。
其实按照正经的规矩,这一届的秀女都该杖毙。
叹了口气,胤禛继续看折子,真是蜀道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