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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歌剧魅影 埃里克01

    1862年,法国巴黎。

    清晨,玛丽手托着银质托盘悄声推门而入,拉开了厚重的丝绒窗帘。接着她走到床边,放下托盘。

    桃花心木小床上,女孩正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把整张脸都埋进蓬松的鹅绒被里,只留下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露在外面。被窝里暖烘烘的,她正香甜地做着梦,一点儿也不想面对即将到来的课程和钢琴练习。

    “早安,我的小公主。该醒了,新的一天在等着我们。”

    玛丽耐心地伸出手,隔着丝绸被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拍得她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迷糊睁开眼睛,“玛丽。”

    “太阳已经醒了。”玛丽笑着揉了下她的小脑袋,拿起托盘里的温热毛巾给她擦脸。

    浓浓不情不愿爬起来,任由玛丽帮她套上层层叠叠的衣服。棉质的短袖衬衣和束裤,再穿上儿童背心以及支撑裙摆的小型衬裙,最外面才是一条白色羊毛连衣裙。

    玛丽在她脑后扎成一个小半束,用一条丝绸发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今天上午可是布朗先生的德语课,如果迟到了,他一定会板起那张可怕的脸。”

    “我讨厌德语,更讨厌那个老头子!”浓浓鼓着腮帮子把脚塞进鞋里,气呼呼地抱怨,“他昨天还说我的语态错得像个刚进城的乡下挤奶工。我看他才像个满脑子都是草料的蠢驴!”

    “嘘——小声点儿!”玛丽吓得赶紧掩住她的嘴,佯怒道,“要是让管家听见你在背后议论家庭教师,又要罚你抄写道德训诫。”

    穿戴整齐后,她跟着玛丽穿过铺着地毯的长廊,来到育儿室的专属餐桌旁。

    桌上已经摆好了香气扑鼻的奶油面包卷、抹着厚厚一层果酱的金黄法式吐司,以及一壶正冒着热气的温热牛奶。玛丽熟练地为她倒好牛奶,顺手递过一块热腾腾的面包,看着她一边小口咬着,一边无精打采地盯着窗外阴沉的晨光。

    浓浓今年九岁,投胎到好人家了,但她每天都想哭。太累了。

    除了作为母语的法语,她必须熟练掌握英语和德语,因为未来出席沙龙和社交舞会时,听不懂各国贵族的交谈是极大的失礼。钢琴竖琴或者小提琴是标配,此外还有绘画、刺绣、舞蹈以及地理历史。

    每一个科目都有严厉的家庭教师在一旁盯着,稍微走神就会招来严厉的训斥。

    吃个饭,坐着的时候腰杆不能弯。

    双肘必须紧贴身体两侧,绝对不准放在桌面上,切东西或喝汤时,只有手腕和小臂可以微微活动。动作必须优雅,哪怕是一小块黄油面包,也要切成小块送进嘴里,绝不能像在外面疯跑后的野孩子那样直接抓着大口咬。

    至于父母。

    小孩子饮食起居都在专属的育儿室里由女仆和家庭教师照料。见父母的时间通常是在下午茶时间或者饭后,随机出现召唤,如果有客人的话,百分之百召唤。

    保姆就会抱着她到客厅里给父母和客人们看一眼,展示一下练琴或外语的成果,然后就会被带回育儿室。

    大人的早餐时间比小孩子晚。

    查尔斯加尼尔这个男主人从不为育儿烦恼,管家也不会主动提起孩子的,不会拿任何育儿琐事打扰到主人,除非他开口问。

    《费加罗报》

    [卡布辛大道九号——纳达尔大厦。伟大的摄影家纳达尔先生在此恭候全法兰西最具品位的绅士与淑女。告别死板沉闷的画笔吧!在这座全玻璃穹顶的空中工作室里,我们借助大自然的自然光线与最新的高超显影术,将您灵动的身姿乃至灵魂中最微小的神韵,永远定格在方寸之间的名片照上。让光影为您立传。]

    查尔斯在全玻璃穹顶几个字上多停留了一秒,身为建筑师的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下这种采光结构的力学支撑。

    随后他端起瓷杯抿了一口咖啡,随口吩咐:“让保姆给艾丽丝换身轻便的衣服,跟我去趟卡布辛大道。”

    管家应了一声,快步退下去准备了。

    浓浓得知父亲要带自己出门时,垮着的小脸瞬间阴转晴。对她来说,哪怕只是坐着马车去街上透透气,也比面对布朗先生那根戒尺要强上一百倍。

    半小时后,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深色呢绒短裙披着斗篷戴着小圆帽的艾莉丝,被牵着下楼。

    马车穿过第九区喧闹繁华的街道。

    巴黎正处在奥斯曼男爵大刀阔斧的改造期,到处都是扬起的尘土、轰鸣的机械声和搬运石料的工人,地上一坨坨动物粪便。

    查尔斯正借着车窗的光,审视着手里一张刚修改过的建筑草图。拿破仑三世的帝国正渴望用无数宏伟的砖石来向全世界宣告巴黎的繁荣,而他,去年刚被正式任命为巴黎歌剧院首席建筑师。

    马车碾过坑洼的石子路,马车骤然一个急刹,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浓浓不小心往这个不熟的父亲身上撞了过去,查尔斯下意识扶住她,皱起眉头不悦地掀开车窗帘,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陡然一肃。

    窗外一个宫廷随从打扮的骑兵拦住了马车,“皇宫那边临时传来的密令——拿破仑三世陛下今天上午巡视第九区的新街区时,车队临时起意,决定直接拐过来看一眼新歌剧院的施工进度!美术部大臣和几位美术学院的评审已经在往那边赶了,陛下点名要您这个总建筑师亲自在现场做解说。”

    查尔斯顾不上女儿,连忙整理自己的衣服,吩咐她在马车里等着。

    马车在歌剧院工地外停稳时,现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美术部大臣和几位评审委员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临时搭起的木质观景台上,远处,拿破仑三世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随从和警卫的簇拥下正缓缓向这边走来。工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推车和铁锹,脱下帽子局促不安地行注目礼。

    浓浓躲在马车里,看了一会没意思。皇帝也就长那样,胡子邋遢的。

    马车里虽然铺着地毯,但狭窄的空间依然让她觉得憋闷。浓浓原本只是百无聊赖地想看看工地的另一侧,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个洞。

    那是为了铺设地下管网而挖掘的深坑,越里面越黑,黑暗中仿佛有什么正注视着她。

    浓浓趴在窗户那一眨不眨地看,殊不知藏在最黑暗最深处的地方,正有人也在阴沉沉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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