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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黄家驹23

    上一张补了2000.

    光是五万多盒的销量就让总营业额直接飙到了一百五十万港币。

    当葵涌重工成了潮人认证的独立精神图腾,一个厂牌就有了文化符号和圈层信仰。它的商业价值就不止于卖磁带了。

    后面的周边、版权代理、甚至音乐节演出策划,钱就像雪球一样滚过来了。

    公司里平时小打小闹还可以,一旦赚钱就让人头疼。一直在家带娃的浓浓就被请出来管财务。

    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的野心比他们还大,几百万在她眼里都不够看。

    要买地,要建厂,要和内地谈合作,要他们学普通话。

    一堆反骨仔坐在台下听财务主管上课,“香港才多少,全世界说粤语的才多少人,你们做音乐的初衷是为了什么?这个粤语市场就这么大,内地市场就是你们抢占先机的时候,等到时候被瓜分了,你们挤破头都进不去!

    我不干预你们的创作,但你们要出普通话专辑。

    去内地开演唱会,人家是不是要听得懂才愿意买单?内地十几亿人,你们的专辑砸下去,没有一千万人听也有一百万人听,就算没有一百万,那十万有没有?你们想想这个市场有多大……”

    台下,坐小板凳的阿PaUl忍不住用手肘撞了家驹,压低声音吐槽:“你老婆太适合去搞传销了。”

    家驹心虚地往台前偷瞄了一眼,见浓浓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立刻毫无原则地叛变了组织,咬着牙附和:“就是就是!把我们当牛马使唤,赚那么多钱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不稀罕……”

    话音刚落,阿paUl用看傻子的眼神斜了他一眼:“丢,你脑子有泡吧?我还是听你老婆的。”

    创业就怕迷茫没有计划,浓浓大方向定了,买地、建厂、普通话专辑、内地十亿市场,全票通过一锤定音。

    这帮平时散漫惯了嘴上满是反骨的音乐人,虽然嘴里吐槽,身体却很诚实地开始盘算怎么把这套宏伟计划落地。

    原创歌手们先进内地市场,他们的作品往往以民谣抒情或大众流行叙事为主,词曲干净不踩线,更容易拿到正规的批文。

    于是beyOnd乐队沦为伴奏。

    因为他们是股东,为了给公司省钱不得不做。

    让这群平时在排练室里把失真开到最大,习惯了用重打击乐和嘶吼宣泄青春的摇滚硬汉,去给一首温温柔柔的抒情歌曲当伴奏,浓浓特意买了录像机。

    镜头里的录音室,麦克风前站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歌手,而在他身后的半圆形录音区里,beyOnd坐在各自的阵地上。

    阿PaUl手里那把燥得不行的电吉他,为了配合这首人畜无害的温柔抒情歌,把失真关了改成了清音。他抱着吉他眼神涣散,轮到自己弹了,机械地拨着弦。

    黄家驹抱着木吉他,看着时钟在想一会接孩子放学的事,时不时扫一下弦。

    世荣坐在架子鼓后头,手里那对鼓棒轻得像是在捏绣花针。底鼓?踩不了一点,怕动静太沉。镲片?更不敢碰,怕刺耳。他整个人虚虚地悬在鼓凳上,用最轻柔的力道敲着军鼓,发出的声音小得跟外面敲木鱼似的。

    主唱唱到动情处,回头冲他们抛了个眼色,示意乐队情绪可以再深情一点。

    他们三个一脸生无可恋,把生平最温柔的手法都展现出来。

    正是有了这种地狱级的跨界锻炼,1990年,葵涌重工音乐发行了一首儿童专辑。

    两个小黄四岁了,讲话流利连贯,不过唱起歌来有点大舌头,唱快了还会喷口水。beyOnd几人就是跟孩子们闹着玩,把乐队的歌给他们翻唱,奶音版愤怒摇滚,他们边录边笑。

    两个娃唱到“手中香烟 杯中生啤 难平人愤怒”这句,几个大老爷们直接笑得瘫倒在地,两个刚断奶的娃压根不懂什么叫摇滚,什么烟酒愤怒,只管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喷着口水往外蹦词。

    然而,世事难料。

    他们乐队正经唱的专辑被卡,小孩子搞怪唱的绿灯通过了审批,这下他们彻底笑不出来了。

    严肃的摇滚乐有着强烈的反叛内核,容易让审核的人紧绷神经去逐字逐句抠意义,而小孩像念经一样的稚嫩声音一出来,任何言词都没了攻击性,变得人畜无害。

    他们表示深刻怀疑,搞审查的就是在内涵他们!

    再说了,小孩子的专辑哪有市场?通过了放上架子能卖出一张都阿弥陀佛了。这样的僵尸专辑除了给beyOnd添堵而已,完全没用。

    ——不对,对于浓浓来说还是大有用处的。

    之前这帮人天天取笑浓浓的宝贝儿子们大舌头,当时笑得有多狂妄,现在就有多狼狈。浓浓拿着批文和录像带,就开始全方位无死角地报仇。

    她打印了一百张儿子们的专辑封面贴满公司能看到的地方,上面印着大粗体的出版社名称以及对应的出版发行文号。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公开处刑。

    四个人燥得连头都不敢抬了,因为天花板也贴了。在经历了几天惨烈的心态崩塌后,最终由阿PaUl、世荣和家强三人秘谋商量,一致决定把黄家驹当成弃子推出去,全权负责向大嫂负荆请罪。

    三天两夜的澳门不带娃旅行。

    听到这个决定的瞬间,黄家驹一脸悲痛欲绝,指着这三个叛徒破口大骂:“无耻!卑鄙!下流!我小黄堂堂一个顶天立地的硬气男人,竟然被你们当成了随手抛弃的卖身工具!”

    阿PaUl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回道:“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可马上打电话把酒店给退了啊。”

    黄家驹硬气地哼了一声,转头抓起车钥匙就狂奔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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