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升入『三阶』已经很久了。
作为一名资深『三阶』,李华这么久来,也或多或少摸到了一些关于『心域』的门槛。
他本就不是浑浑噩噩升到『三阶』的『玩家』、也不是对自己能力一无所知的那种类型。
虽然开启『心域』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到底做到“哪一步”才能开启『心域』。
毕竟就目前已经开启『心域』的『玩家』来看,其实很难找到这些人之间的共性。
但……
至少在『秩序』的内部,三个升入过『四阶』的,对于李华能不能升入『四阶』这件事,意见还是比较统一的。
“假以时日,『赌徒』同志肯定会是『四阶』。”
“海城管理员应该距离『心域』开启,已经不算太遥远了。”
“李华吗?他就算突然把『心域』开了,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些并不是假话。
甚至,李华自己也很清楚,他其实已经摸到了关于开启自己『心域』的门槛。
虽然不像是『钓鱼佬』陈乐那样清晰地已经明白自己开启『心域』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毕竟陈乐这种也算是少数。
但李华也确实大概了解了自己的『心域』是会什么类型的。
他的『心域』,和他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他家里那让他不愿意提及的“产业”有关。
“赌场。”
这是李华家里如今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尽管根基在海城,但是他们在深城旁边的某个特区,有着相当多的产业投资和布局。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李华对待自家产业的态度,都很微妙。
毕竟……
李华知道,这本质上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营生。
无论怎么样用“总会有人去做”、“没有灰色地带一定会有更纯粹的黑色诞生”之类的理由去粉饰,都不能掩盖“赌场”这生意对卷入其中的个体的损害。
李华见过太多因为赌博家破人亡、人生急转直下的家伙了,尽管没有涉足其中的人可以高高在上地抨击一下“他们是因为自己的贪欲才落到这个下场”,但李华很清楚地知道……
勾起他们贪念的,到底是谁。
是那些金碧辉煌的大厅、是那些哗啦作响的筹码。
人本就是很容易被干涉和诱导的存在……哪怕一个人真的“贪婪”,那他真的需要为自己的贪念付出毁掉一生的代价吗?
李华很聪明、很理性,这点和他家里的大部分人相同。
但不同的是……
李华多了一些他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良知——也许,是上学时候读的正经书太多了。
“青春期的时候,父亲和大哥若是多给我找点《厚黑学》来读倒是好了。”——李华经常这么自嘲似的想道。
但他知道,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没有叛逆、离家出走,没有愤然和家里割席,性格底色中的理智、克制,让他明白,那么做是没有意义的。
他思考着“赌博”和家族生意的正当性,但是他不需要在这之后通过行为获得“道德”上的慰藉、他不需要让自己感到自己是高尚和清白的。
李华明白,就算自己和海城李家割席,不会导致世界上任何一间赌场消失。
他倒是也会尊重那些恪守底线的人,就像是家里另一位真的离家出走的堂兄,李华不觉得那是有错的、是“故作清高”的。
只是,他自己不会那么选择罢了。
与其那样,倒不如……做一些实际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
李华毫不意外,自己的『职业』会是『赌徒』。
因为他从未和“赌博”割席。
他始终站在赌场上、站在牌桌前。
只是……
除了『赌徒』之外,李华还有另一层身份认同。
他不仅是玩游戏的人,还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他是赌场的经营者、是赌场的老板和股东。
而这类人,也有着一个专门的称呼——“庄家”。
在李华看来,庄家也是赌徒。
庄家也在牌桌上,他只是筹码最大的、最特殊的赌徒。
是能操纵概率的、能预见输赢的、能计算收益的……赌徒。
就像是现在。
他在『死亡游戏』这场游戏之中,依然可以操纵概率,从而实现对其他『玩家』来说,几乎犹如“作弊”一般的手段。
李华虽然已经模糊摸到了『心域』的边界,但他也明白,距离自己真正开启『心域』,还差得很远。
只是……
现在,他可以提前强行拥有自己『心域』。
借助【专属道具】和『职业能力』、借助【二十面骰】、借助【鲜血筹码】……
“所有的概率、所有的筹码……梭哈。”
李华低声说着,摘下了那副玳瑁框眼镜,轻轻地扔在地上。
他身边的【道具】一样又一样消失,都像是作为他的某种“资产”被计算、统筹,然后……抵押到了牌桌和赌局上。
而这些换来的,是李华的『心域』出现、开启。
在『皇帝』的『心域』之内,李华的周围,恢弘的宫墙、高大的雕像、古朴的地砖都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
是一张铺着绿色绒布、堆叠着筹码、画着下注区域的牌桌。
李华站在牌桌之前,敲了敲桌子,看向了『皇帝』。
“现在……是『心域』对『心域』了,陛下。”
李华说着牌桌上堆叠的扑克牌飞起,伴随着血红的筹码、一起飞向了『皇帝』那边。
皇帝抬起手。
“这就你的『心域』吗?强行把人拉入‘赌局’之内?”
皇帝低声说着,轻轻地抬起手。
“但是……孤不玩。”
说着,权柄的力量将筹码与纸牌震回到了桌上。
李华看着『皇帝』的举动,摇摇头。
“这可不是我『心域』的能力……强行制造‘赌局’,【鲜血筹码】就能做到。”
“我的『心域』,只是将【鲜血筹码】的能力囊括其中了而已。”
李华说着,再次敲了敲桌子。
“而我『心域』真正的能力、也是它的名称,是『庄家通吃』。”
说着李华掀开了自己面前的纸牌。
那是……四张不同花色的A带一张红桃J——豹子A。
皇帝皱眉:“孤说了,孤不玩——你这仓促搭建起来的『心域』,似乎没有把孤强行拉入牌桌的能力。”
李华低声道:“陛下,这里可不止有你。”
牌桌上,在桌子边缘的另外几套牌掀开,筹码在桌上旋转着。
“『导演』、杂牌,高牌K。”
“『囚徒』、一对10。”
“『千幻』、红桃同花。”
“我赢了。”
李华宣布着,开始调用起了自己的『心域』能力。
皇帝突然感受到……
在自己的『心域』之内、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除了李华之外的另外三人,他们的灵魂、身体,仿佛不再完全置身于自己的『心域』和神国投影之内了。
“这才是你的『心域』的能力?”
皇帝震撼说道。
“当然,你以为我的【道具】消失是为了强行‘开启’『心域』吗,错了,『皇帝』,”李华冷冷地说道,“我的【道具】、只是被我利用我『心域』的力量,变成了我的‘押注’——我的所有【道具】、我的一切,都被我压在了这上面。”
“他们没有弃牌、而是跟到底,那他们就会……付出‘等额’的代价,即他们的‘一切’!”
“这就是『庄家通吃』的含义……现在他们的‘存在’本身,都短暂属于我——纵然你是『皇帝』、是‘征服与支配之神’,上了牌桌,也要遵循牌桌赌局的规则。”
“而在这套‘规则’里、在赌局之中……『庄家』永远最大。”
李华说着,指了指皇帝丢回桌上的两张牌。
“所以、所以……你没有‘不玩’的权利,你这个叫弃牌。”
“你只是会输的少一点罢了。”
话音落下,『皇帝』眯起眼睛。
他能感受到……
在李华说完这些的瞬间,自己的『心域』控制权、神国的投影,短暂出现了一层漏洞、出现了失控的迹象——像是自己真的被李华夺走了部分神国的归属权似的。
“有意思……”
李华的『心域』机制、确实足够诡谲。
但……
“你没有权柄,再怎么努力,也都是徒劳的。”
皇帝叹息着,手中出现了一枚玉玺。
他轻轻地将玉玺叩下,接着……
李华利用『心域』构建出的幻象、规则,瞬间崩塌!
只是……
皇帝诧异了。
在李华的身边,『魔术师』千幻的身影随之出现。
但……
『囚徒』老周和『导演』林御,却不在其中。
皇帝盯着千幻、又看向了李华,随后整个『心域』之中瞬间被他的“权柄”来回扫荡了三四遍。
但……
他依然没有找到另外两人的身影。
“『导演』……去哪里了?”
皇帝看向了『魔术师』和『赌徒』,声音冷峻地问道。
李华伸手到脸中间,手指停在了脸前,随后摸了摸自己的鼻梁,笑了起来。
“我作为『庄家』,当然不会透露我的资金去向。”
另一边的千幻也正了正礼帽。
“我作为『魔术师』……当然也不会透露我魔术的秘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