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晚上的酒，许灿才想起来这是他的办公室，本来他都拿起外套要走了。
“走了，我睡觉。”
把那几个喝了酒精神劲更好的老战友赶走，许灿拿着两份报纸，收拾了一下桌子。
盘算着去军校的这段路上怎么挤一点时间出来，军校录取通知书上给他的时间非常宽裕。
下个月报到都没问题。
只要别错过了学校的学期就可以。
至于买东西……
想从他手里赚钱，他不反手薅回来才怪，许灿盯着墙上的地图，把自己预测的时间又重新计算了一遍，刚好能挤出三五天的空隙。
足够了。
说不定他还能在通信学校那里待上两天。
——
第二天，上午九点，早操结束以后，新兵就开始编入队列了，排长在上面点名字。
点到名字的新兵就要拿着打好的背包，跟着前面的战友上车。
新兵们的表情都是忐忑不安的。
被点到名字上车的新兵担心，那些没有被点到名字的新兵更加担心。
高大壮站在后面，悄悄的把手蹭在裤子上擦着汗水，已经擦了好几次了，大腿那个位置的布料颜色都深了很多。
“易修才！”
前面的排长喊了起来，站在高大壮右侧的易修才嘴角挪动了一下，仰头喘息，他知道自己肯定会离开新兵营的，只能应声道:
“到！”
“出列，四号车！”
“是！”
易修才拿起放在脚边的背包，看了一眼旁边注视过来的高大壮，他们两个也算是打闹出来的好朋友了，现在也到了告别的时候。
“在这里好好干。”
易修才说了一声，头也不回的朝着前面跑去，站在前面的排长伸手直接拦住了他的胳膊，朝左边的卡车指了过去。
“四号车在那边。”
“是。”易修才点了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停下了问道:“排长，我被分到哪里去了？”
手里拿着花名册的排长微微转头，“士兵，服从命令，四号车，跑步前进！”
“是！”
易修才朝着四号卡车跑步过去，路上看着周围被选走的新兵，心里更是忐忑不安。
不远处的地方，二连长他们也在挑选新兵，正在跟新兵营长在那边讨价还价呢。
登上四号车。
易修才看着里面几个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坐在车厢旁边的座位上，无所谓的拍了拍裤腿，“都认识，知道要去哪里吗？”
“炮连，四号车去炮连，五号车去后勤，其他都要去作战部队。”里面一个新兵搓了搓脸，有些抱怨的喊道:“我没考虑着要到炮连啊。”
“闭嘴，又来人了。”
旁边的新兵说了一句，又是两个新兵踩着搭在旁边的挡板一路跑了上来。
“这车要去哪里？”
新兵的屁股一落下，也开始询问了起来。
易修才抱着背包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在卡车外面。
列队过来的新兵越来越多，装满新兵的卡车也跟着离开这里，剩下的新兵直接编入三营的作战序列，直接加强九连的作战能力。
靳开来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深绿色军装，大迈步的走到了操场上，严肃的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的新兵，没有任何废话，开口就是。
“分发武器，填补各排战斗力，炮连优先挑选耐力好的战士，准备十公里武装越野！”
“是！”
前面的排长一口答应下来。
后面的新兵忍不住问到:“首长，我们是要到那个连队，他们都走了啊？！”
“他们走了，你们留下来，你们在的是九连！是有集体一等功，能攻善守穿插连。”
靳开来挺了挺胸膛，“而你们将会接过这面英雄的旗帜，成为远胜于我们的战士！现在，去拿好你们的装备，我不会给你们抱怨的机会！”
“全体都有，列队，领装备！”
靳开来的嗓门在操场上响起。
新兵营的办公室那里，许灿他们也听到这动静了，时不时的从窗户里往外看。
手里拿着文件做最后交接。
新兵走了，他们也得走了，要是按照往常的惯例，他们真的要坐着卡车跟新兵一起离开。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又不是回部队。
“行了，这是最后交接。”
许灿摸了一下腰间的配枪，这是他从九连带过来的，一把擦拭干净的54式手枪。
“这枪我也不好带，留下了。”
许灿把手枪放到桌子上推了过去。
吴勇接过手枪，看着编号记录了下来，“我得提前恭喜你一下啊，三连长。”
“有什么好恭喜的啊。”
许灿面带喜色的摆了摆手，把部队里开的介绍信拿起来，抬手在上面敲了一下。
“三连长，要不咱们两个一起去？”
蔡河也在旁边签字，他们两个要去同一个学校，倒是算顺路，但去的地方又不一样。
“你不是还得回去看看家里？”
许灿抬头说道:“你这几个月都没有回家了，去了军校也没有时间，赶紧回去看看吧，我也得去找我对象聊聊，到了学校再见面。”
蔡河点了点头，继续在介绍信上签字，旁边还有两个封存的档案，这些都是要带过去的。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跟许灿一客套。
趁着有时间，谁不想回家看看，他跟许灿还不太一样，他是有家室的，还有个小儿子。
许灿把旁边的行李袋子拿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接着把其他重要的东西贴身放着，至于防身的话……
这边的路上倒是挺安全的。
在国内没有什么比这一身军装更安全的了。
“行了，我先走了，学校见！”
许灿打了一个招呼，就走了出去。
刚好看到已经整编到了九连的新兵们扛着武器从旁边经过，这可不是新兵营的训练。
这是扛着轻重机枪，火箭筒和弹药箱的训练，靳开来就在队伍旁边盯着。
新兵们也有人注意了过来。
许灿摆了摆手，看向指导员帮他找的一辆后勤卡车，是要去团部送补给的。
刚好顺路带上他一起。
“班长，开车了！”
许灿过去拍了一下车门，接着往车斗那里走去，伸手调整了一下口袋里的信封。
那是赵蒙生让他带的信件。
翻到空荡荡的车斗里面，许灿看着旁边的一个空弹药箱，拽过来当成椅子坐下。
手里拎着行李袋子，盘算着要先去找谁。
他认识的人基本上都在部队里面。
但也有几个不是部队里的。
——
市区汽水厂。
蓝色漆面的卡车轰隆隆的开了进去，车斗里木框子里的玻璃瓶碰撞得啪啪作响。
在车间门口啃甘蔗的姜爱国听到这动静，急得起来就去找那个开卡车的了。
“你就……”
话还没说完，车门就打开了，卡车司机朝外面瞪了一眼，姜爱国到嘴边的骂声立刻就咽了回去，讨好的把甘蔗递了过去。
“老龚啊，你开车慢点。碰碎了这玻璃瓶子，我这又得签一笔，前面刚开会说是要节约，咱们不能在这里又留一侉子啊！”
“你说开车慢点？误了点算你的啊？”司机根本不客气，拿着甘蔗就朝一边走去。
姜爱国扭头看着地面上压出来的坑，嘴里的牙齿搓了搓，“不就是会开卡车，呸！”
“姜主任，有人找你。”
“谁啊？”
姜爱国不耐烦的甩了甩手，“别又是什么过来催我加货的，这事情去找那些领导，供应有限度，不是谁都能过来要的！”
“不是，是一个当兵的在大门那里找你，说是认识你，问你之前的自行车怎么样？”
“部队的啊！”
姜爱国连忙擦了擦手，朝着大门口那边就跑了过去，上次他跟部队那边换了两辆自行车，可是让他在厂里赚了不少的脸面。
汽水厂大门那里。
几个保卫科的人正围着许灿在那里聊天，许灿耳朵上都夹着好几根烟了。
“姜主任过来了！”
旁边一个正跟许灿聊着的男人朝后面一指，穿着短袖白衬衫一路跑过来的姜爱国已经摆手了，“等我喘口气。”
“姜主任，体能不行啊。”
许灿拎着行李包忍不住笑了起来，旁边几个保卫科的人也都跟着哼哼的笑着。
“不行，我跑不快，以前就这样。”
姜爱国站起身来，看着晒黑的许灿，激动的伸手，“许排长，好久不见啊。”
“我这是有事来拜托你的，你知道哪里有裁缝吗？我还想买点布料之类的。”
许灿握手问道，在部队里面各个地方他都是如数家珍，但是在外面那就麻烦了。
别说找个裁缝了。
他在市区这里转了一圈，连一块好布料都没有找到，只能到这边来找找当地人了。
“裁缝？”姜爱国瞪大了眼睛，打量着许灿。
“你是想做衣服吧？这个我知道，制衣厂那边就有，这时候买衣服都是自己做，你要是想找一个好裁缝，还真不好找。”
“那我可找你了。”
“没问题，没问题，你打算做什么衣服？男装？中山装就不错啊。”
姜爱国在旁边说着，就指着制衣厂那边了。
距离这边就几条街的距离。
“不是，我有几个衣服的样式，打算让你帮我找人做做，顺便帮我看看行不行。”
“有布票吗？”姜爱国问了一句。
“有钞票，布票只有几张。”
许灿从口袋里掏出布票，他手里也不多，这时候买什么都用票子，钞票反倒是靠后了。
“行，我有办法。”姜爱国看了一眼就直接点头，“你做什么衣服啊？”
“女装，要那种白色的衬衫布料。”
许灿略微期待的说着，他想到的流行款式多，但是也得看能不能穿。
这时候市面上的风气还是很严格的，穿衣服也得规规矩矩的，街上只有常见的布料颜色，要是搞的过于花俏了，那还真不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