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娇俏绝美的楚昭灵,
陆尘目光一怔,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看着她那副咬着红唇、目光游移的娇羞模样,
陆尘难得没有出言调侃,只是默默移开了目光。
不是他不想看,
是眼下人皇传承更加重要,再看下去,万一惹出些说不清的因果,便不好收场了。
就这样,
两人站在房中,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竟有些微妙。
楚昭灵别过目光,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镇定:
“就一张床,我们怎么睡?”
陆尘自然也看到了那张床,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睡吧,我睡不着。”
听到这话,
不知为何,楚昭灵心中微微一空,却也跟着倔强地回了一句:
“那我也睡不着。”
两人又干瞪眼片刻,谁也不肯先躺下,
最终,他们只得在床沿两侧各自坐了下来,
刚一坐下,老旧木床就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听得楚昭灵的俏脸更红了。
却偏偏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
落在楚昭灵身上,像是为她笼了一条轻纱,如同新娘子的盖头。
让她羞红的俏脸美得叫人心尖发颤!
陆尘一抬眼,都看得愣了神,
可床铺到底还是太窄了些,两人距离靠得十分近,
楚昭灵美目一瞪,语气中略显慌乱,“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陆尘这才回过神,尴尬一笑,
他知道,
像楚昭灵这样的绝代仙子,绝不可硬撩,更加不能冒进。
今晚的气氛能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要懂得适可而止,有些事太过急躁,反而不美。
于是,
陆尘轻咳一声,故作一脸正经:
“……我方才在想,那么多把剑,姜大叔天亮之前能铸得完么?”
闻言,
楚昭灵也微微皱眉,忽然收起娇羞,挑眉开口:
“陆道友,你说为何那姜大叔愿意给我们每人都打一柄剑?
他明明可以选择拒绝……”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措辞,
“我总觉得他很神秘,而且他的剑道已经返璞归真了,虽然身上没有灵力,但也绝对是凡俗界一等一的绝世剑客。”
闻言,陆尘嘴角微微一抽,
绝世剑客?
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皇,自然是返璞归真。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
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猜不透。不过,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既然愿意为我们铸剑,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其实,
陆尘心中早已有了隐约的猜测。
那柄剑,
恐怕不只是一件趁手的兵器,更像是一种桥梁介质。
只要手持宝剑,
或许就能真正融入这片时空之中,而不再只是隔着时间层面旁观。
到那时,
这柄剑该如何使用,
又要用它来做什么,恐怕才是真正的考验。
……
翌日,天光微亮,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接着又是几声狗吠。
陆尘背脊笔直坐在床沿,一整夜几乎没有合眼。
楚昭灵不知何时靠在了他肩上,
一缕青丝垂落胸前,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满脸恬静安宁。
昨夜,他们聊了很多,
从修行谈到宗门,从秘境谈到传承。
陆尘发现,
这位太华仙宫的仙子对外面的世界有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
她什么都懂,功法、阵道、古籍典故信手拈来,
可她更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养大的金丝雀,知道修仙界的种种险恶,却从未真正亲身经历过。
她一直在宗门内闭关修行,心思纯净得让人咂舌。
聊得熟络之后,
楚昭灵更是倾心相告,连一些女儿家的小秘密都藏不住,说完又自己红着脸后悔。
陆尘怎么也没想到,
这么一位绝代冷艳的仙子,竟像个单纯的小丫头。
又或许……
她知道,离开秘境之后,她就要回到太华仙宫,回到那座与世隔绝的宗门,他们此生大概不会再见了。
所以她才那般放得开,
像是要把这一辈子没说过的话,都在这一夜说完。
说着说着,
她就靠着陆尘的肩头睡着了。
按理说,
金丹大圆满的修士根本不需要睡眠。
可在这片姜家村里,她似乎也成了一个需要睡眠的凡尘俗女,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宗规。
陆尘则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上,
他不是坐怀不乱,只是他真的在思考,
人皇到底想要做什么?
答应给他们每人铸一把剑,又让他们住进这座村庄,感受这片土地的安宁与苦难,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自己又该如何做,才能不辜负瑶姬以血脉为祭引出的传承。
……
就在这时,
岳苍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陆道友、楚仙子,你们可准备好了?姜大叔的剑已经铸好了。”
楚昭灵娇躯猛地一颤,
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紧紧靠在陆尘肩头,
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胳膊,姿势亲密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连忙松开手,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耳根瞬间红透,声音却强撑着镇定:
“……我们马上就来。”
楚昭灵低头整理衣襟时,目光游移,始终不敢往陆尘的方向看。
不知为何,
昨夜,是她睡得最安心的一次。
见状,
陆尘嘴角微翘,看着楚昭灵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
心中暗自感慨,
自己这纯阳圣体天生便带着一股至刚至阳的温润气息,
仿佛行走的暖阳,稍一靠近便能让人卸下防备。
那些与他走得近的仙子,都会不自觉地放松心神、生出亲近之意。
倒也怪不得她们。
太华仙宫陆尘是必定要去的,
如今便先在这位楚仙子心里留下些深刻的印象吧。
日后,
也方便他去寻找娘亲的线索。
他站起身,
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袍,率先推门而出。
晨光已经透亮,
将整座姜家村笼罩。
村巷寂静,昨夜的鸡鸣犬吠已经歇了。
陆尘经过那俏寡妇家的灶房时,
余光瞥见她正蹲在灶前掰着一块白面馒头往嘴里送。
那馒头松软白净,并不像灾年该有的吃食。
他脚步未停,
又走了十余步,经过一户院门半掩的人家,院角堆着两只半人高的粮缸,缸口饱满。
地上,还躺着一头刚猎来的鹿。
陆尘目光一凝,没有多问。
他想起昨夜村长说村里都是穷苦人家,哪有余粮?
如今来看,情况不符啊!
……
一行人陆续来到铁匠铺前,
只见姜老三正倚在门框上,
手中拿着一块旧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最后一柄剑的剑身。
他身后墙角的铁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十一柄剑。
每一柄的形制都略有不同,
有的修长如柳,有的厚重如山,有的剑身带着暗红纹路,有的剑刃泛着冷铁般的光。
仿佛是他为每一个人量身定制的一般。
姜老三见人来齐了,
将手中最后一柄剑挂上铁架,
直起身来,从铁架上取下最边上那柄剑,朝陆尘递了过去。
声音不高不低:
“陆小兄弟,这柄是你的。记住剑不认血,只认心。
当你握着它的时候,要记得你昨日说的那两个字。”
陆尘伸手接过那柄剑,剑柄温热,贴合他的掌心弧度,没有半分滞涩。
他心头一震,
自然知道那两个字便是守护。
姜老三没有再多看陆尘,转身扫过众人,声音平淡:
“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传承而来。”
听到传承二字,云傲天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他双目精光一闪,
其余天骄也纷纷挺直了背脊,目光灼热地盯着姜老三。
要知道,
人皇传承,乃是玄灵大陆人族口口相传的至高传承。
传闻得此传承者,可脱胎换骨,重塑道根。
甚至其可借天地之力,一步登临化神之上。
更有传闻说,得人皇传承者,可重开飞升之路,打破此界万年来的飞升桎梏。
可那终究只是传闻。
毕竟,
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人皇传承,也从未有人能说得清楚它到底是什么。
有人说是一卷功法,有人说是一道印记,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个早已腐朽的虚名。
只是人族后来者为了给自己一个念想,将它越传越神。
……
只有陆尘和楚昭灵神色淡然。
姜老三则继续开口:
“这世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蛮荒异族横行,我人族弱小,时时处于危难之间……”
姜老三缓缓说着,语气悲凉,
“你们若想取传承,就先要明白一件事,人皇传承不是力量,不是神通术法,更不是凌驾于万灵之上的霸道。
人皇的职责只有一个,守护!
我人族之事,不容神魔异族插手,
神若欺人,便伐神。魔若祸世,便伐魔。天若对我人族不公,便杀到天上去!”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依旧平淡,好似他曾经便这样做过。
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听得热血汹涌,战意沸腾,
一位青袍男子低头看着自己那柄剑,洒脱一笑,满脸壮志。
而另一位瘦高的天骄皱了皱眉,他的剑太重了,这柄剑不适合他,但他也没有放下,而是神情坚毅。
而姜老三却已经站直了身子,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传承的考验不在山巅,不在深渊,不在任何你们以为的地方。”
说着,他微微一顿,
“从今日起,用你们手中的剑,做你们认为对的选择。做完了,自然便知道答案。”
此言一出,众人心神一震!
下一刻,
姜老三的身影便如同一缕薄烟,缓缓淡化,凭空消失。
最后,
一道语重心长的声音落在陆尘脑海,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陆小兄弟,你要的守护之剑已经给你了。
要怎么用,看你自己了。希望你能不忘本心。”
闻言,陆尘心神震动,
嘴里小声念叨,“不忘本心……很难么?”
……
云傲天则面色微沉,
握紧了自己那柄青剑,目光之中精光翻涌。
似乎在盘算着该如何做到最好。
而其余天骄也在默默打量着手中之剑,眼中或兴奋或忐忑,各怀心思。
只有楚昭灵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修长如柳的剑,剑身上干干净净,真如一柄普通铁剑。
而陆尘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如水,
姜老三的话对他触动很大。
可就在众人纷纷陷入沉思之际,他的眉头微动。
十里之外,大地微微震动,近百人正朝着姜家村的方向奔涌而来。
昨日的马匪,来寻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