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夜色中炸开,白烟从簧轮手枪的枪口逸散,被海风迅速卷走。
看到不远处从搭板上摔到‘腌桶号’甲板上的身影,奔跑中的雷纳托收起了枪口仍在冒着白烟的簧轮手枪,握紧了‘缄默女士’,挑了挑眉。
看来这次他的运气不错。以往簧轮手枪在十五米外就常常失去准头,这次竟然恰好打中了法师的脑袋。
如此精准,让雷纳托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要知道,平日练习射击时,十发中能有五发上靶就算发挥良好,更别说像这种在奔跑中单手持枪射击一个移动目标的情况。
这次他甚至都没怎么瞄准,就是单纯趁着冲刺的功夫随手开了一枪,竟然就给雷纳托蒙中了。
手枪的弹丸已经打空,再装填需要时间。黑甲剑士的脚步未停,继续沿着栈桥狂奔。
死灵法师的动作比雷纳托预想中更快。两人沿大道赶到码头时,远远就看见那名法师在一名活尸的搀扶下挪向登船板。
对方遭受的伤势也和他估算的差不多。法师空荡的右肩随步伐晃动,左臂搭在僵尸肩头,似乎已经无法独立行走。
雷纳托当时还在码头入口,距离栈桥尽头至少有三十五米。若让对方登船,甲板与船舱就会变成死灵法师的主场,届时不知有多少麻烦等着他。
为了阻止对方登船,雷纳托手上又正好握着簧轮手枪,便象征性地抬枪开了一发。
他的目的很简单,枪声与火光足以吸引法师注意,迫使对方停顿、回头,或者惊慌。
哪怕只争取两三秒,也足够雷纳托拉近距离,施展‘迷踪步’追上对方......
他射击的本意并不是命中,只是想要延缓死灵法师上船。当然,若能因此逼出对方的传送类法术就更好了。
在克劳苏拉的科普下,雷纳托已经详细学习过对抗施法者的普遍方法。法师的传送法术并非无限,若想在紧急时刻进行传送,他们必须提前做大量准备,包括记忆法术模型、材料、姿势、咒语与精神专注。
尤其是战斗中的短距离传送,看似轻巧,实则需要施法者拥有稳定的坐标与清晰的思维。
重伤、剧痛、被打断的专注,都会让传送失败或偏移。
因此在遭遇战中,被迫提前施展位移法术的法师,往往会陷入压倒性的不利。
这种不利不仅体现在保命容错方面,更在于它会剥夺法师的博弈主动权。面对冲锋而来的战士,施法者必须在冒着被豁免的风险进行法术攻击和尝试施法拉开距离避免近战之间做出决策,而这两种选择都会严重限制法师接下来的法术选择......
不过同理,这种位移上的博弈也适用于雷纳托现在。
毕竟他脚下的栈桥笔直,没有掩体。
即使能用‘缄默女士’无效化法术实体,可若是对方将目标定为下方的栈桥本身,雷纳托就不得不交出最后一次‘迷踪步’,来避免自己掉到海中了。
而通过一次射击,或许就能让对方误以为他有强力的远程攻击手段,可以迫使死灵法师放弃施法攻击的机会,为自己保留一发‘迷踪步’的充能。
结果出乎预料,在目测距离超过三十五米的情况下,雷纳托手中的簧轮手枪一击爆头,直接射中了法师的脑袋。
可惜距离太远,手枪的威力不够。夜色里,雷纳托亲眼看到飘飞的铅弹被法师的头盖骨弹开,偏转出去,没能重创对方柔软的大脑。
若是手中的是一柄标枪或者梭镖,这一下绝对足以掀开法师的脑子......
雷纳托压下遗憾,继续向前。
尽管听到一声重物砸在甲板上的声响,但雷纳托不相信一名死灵法师会因为这点小伤死去。
所以黑甲剑士没有止步,朝身后不远处的海精灵打了个跟上的手势,随即加速助跑,一个大跳越过了登船板,落在‘腌桶号’的甲板上。
龙皮靴底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声响。雷纳托抬起头,扫视着甲板上的一切。
‘腌桶号’的甲板保养得很干净,缆绳盘得整齐,木板缝隙里没有多少污垢,连栏杆上的铜件都擦得发亮。
可一股陈腐的气味仍然盘踞在空气里,像封闭太久的墓室被海风掀开一角,令雷纳托不由得皱眉。
那种味道混着防腐香料、潮湿霉味与淡淡的腐肉气息,从下层甲板入口处持续涌出。
不需要专门寻找死灵法师的踪迹了。通往下层甲板的入口旁,十几名身穿全身锁甲、身形臃肿、拿着长戟的海盗水手拱卫在法师身旁。
他们站姿僵硬,锁甲下露出灰暗皮肤,有些人的下颌已经脱落,只用铁丝草草缠住。长戟的刃口泛着暗绿色微光,戟杆上刻着粗陋的亵渎符号。
不,这些并非普通海盗水手。雷纳托注视着对方僵硬的动作与样貌,更正着自己的称呼。准确来说,这是一群受死灵法师操控的僵尸海盗水手......
更远处,下层甲板的阴影里还有更多身影在移动,金属碰撞声与摩擦声混在一起,正沿着楼梯向上涌。
“是通过预言法术,提前知晓了我的情报,所以针对性地做了布置吗?”
死灵法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甲板。他被两名亡灵扶起,额头上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干枯的头发,同时遮蔽了他的一只眼睛。
再加上没了一支胳膊,身受如此伤势,法师却依然咧开了嘴角笑道:
“不,不仅如此......从突袭开始到追击,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做了布置,真是何等缜密的作战计划......”
看着对方的喃喃自语,雷纳托也不禁对这名意志力顽强的法师感到敬佩。
而且死灵法师的猜测似乎也八九不离十,他确实在废弃仓库房顶等待,收集完充足的情报后,才动的手。
至于法师口中那些诸如‘环环相扣’之类的夸张说法,以及各种不明所以的发言,雷纳托只当成是法师跳脱的思维导致。
不过就是对方说话不对着人,而是看向四周天空,一副漠视他的样子,略微让黑甲剑士感觉有些不爽。
“怎么,还不打算现身?是想要先来一场仆从对仆从的法师对决吗?有些传统,不过也有趣......”
“你是‘腌桶号’的船长?”
雷纳托的声音不高,却显得十分突兀,将法师那番喃喃自语骤然打断。
死灵法师的话语一滞,那只未被血污遮蔽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甲板上的黑甲剑士身上。
他皱着眉,目光扫过雷纳托手中的‘缄默女士’,又掠过其身后正翻越登船板的塞琳娜,似乎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困惑。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死灵法师还是不屑地点了点头承认,然后又将视线移开,继续着自顾自的发言。
“我承认你的智慧,但这次,你似乎选错了对决的位置......”
甲板下方涌上更多亡灵,甚至有些还拿着火枪。随着死灵法师身上负能量翻涌,周围全部的僵尸海盗水手眼中的绿光跟着大盛。
雷纳托扫了一眼那些火枪手的位置。它们站在僵尸水手后方的艉楼上,显然被特意安排在不会被前排阻挡射界的地方。
这个死灵法师还会考虑远程站位?倒是不错......
“这里可是我的船!我的实验室!”
随着亡灵法师手中比出手势,引导负能量。在那些姿态已经变得狂暴的亡灵群中,所有僵尸海盗水手手中的长戟上,又都莫名燃起了绿色的火焰。
幽绿色的火光沿着戟杆蔓延,将甲板映成一片阴惨的暗绿色。僵尸水手们同时抬起长戟,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着它们的肢体。冰冷的魔法火焰在戟尖跳跃,映出一张张腐烂的面孔与空洞的眼窝。
死灵法师被亡灵扶在正中,空荡的右肩在绿光中格外刺目,可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狰狞。
“没人能在‘腌桶号’上,战 胜 我!”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