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并没有显出太过惊讶的神色，只是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慢慢收住，目光定定望向江诚。
烛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淡淡的阴影当中。
先前闲谈说笑的松弛感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老牌人物审慎的打量。
轻轻晃动杯中的红宝石色酒液，暗红色的酒浆顺着杯壁缓缓流转，喝了一口之后便将酒杯放到了桌子上。
“钯镍那一笔头寸，外头消息传得很乱。伦敦那边不少机构都在趁机围剿沃耶科夫家族。尤里那一批多头仓位的对冲，是你这边出手帮的忙？”
一旁的程贵一听话题转向海外资本市场以及沃耶科夫家族。
很识趣，不再插话，低头拿起公筷，装作专心夹取盘中菜肴。
闷头吃菜，耳朵却悄悄竖起来旁听。
拍卖会上江诚跟沃耶科夫家族对上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毕竟那天去的人那么多，都是一个圈的，想不传开都难。
江诚一边吃菜一边点头：“没错！”
就在这个时候，江诚搁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出来的来电名字正是【尤里】。
安景胜和程贵两人都瞥见了来电显示。
程贵手里筷子顿了半秒，依旧维持着低头扒菜的模样。
假装一门心思对付盘子里的菜品，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
安景胜倒是出声了：“这小子还给你打电话了？交情不错啊！”
江诚耸了耸肩，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还是寸头的事情。”
江诚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喂，还没睡觉啊！”
电话那头尤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又藏着一份下定决断之后的冲动：
“睡不着！江诚，我反复考虑清楚了，我们一起下场做空钯镍。”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
手机听筒没有开免提，但是尤里的嗓门偏高，隔着听筒，旁边坐着的安景胜依稀能够听见几句。
安景胜眉峰微微一挑，看向江诚。
江诚神色没有太大起伏，身子稍稍往后靠向椅背，语气依旧沉稳：
“你可要想明白。一旦敲定，后面就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
“哦，对了，我们星辰帮你代持是要收手续费的。”
“明白！不过嘛，希望你看我这么惨的份上，点数给我优惠点！”
难得见尤里还会开玩笑，江诚哈哈大笑：“可以，后续具体的交易部署，我会让公司跟你这边的人对接，我们的速度要加快了，明晚就得开始行动！”
“好。”
安景胜的目光落在江诚身上，神色之中多了几分意外，继而慢慢漾开一层真切的欣赏。
之前他就跟江诚达成了协议，所以，就算安家和沃耶科夫家族之间并没有矛盾。
但是这一出之后，安家肯定会站在江诚这边。
但是没想到还不用自己站队，江诚就跟尤里合作了。
虽然不知道江诚跟尤里之间的关系到了哪一层，但是江诚刚才的回话可以看出，关系绝对不算差！
放下手机，江诚抬眼，正好对上安景胜探究的视线。
安景胜端起酒杯，轻轻跟江诚虚碰了一下杯沿。酒液相撞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看样子，新的一局，现在正式开始了。”
听到做空两个字，一旁的程贵手里筷子一顿。
他表面依旧还在夹取盘子里面的菜，耳朵却已经完全竖了起来。
毕竟之前江诚带着他进场脸书的坐空，他得到了30亿的名额，那一波可是实打实的赚到了钱，最后他那三十亿的总利润是16.9亿。
星辰抽了百分之三十的手续费，所以给了星辰7.25亿，但他依旧赚到了 9.65亿。
安景胜也没管程贵有没有听到这对话，
程贵没有专属境外席位与跨境通道，就算知道这种消息，单凭自己根本无法独立进场。
再说了，在他这里的事情，他敢笃定，程贵一个字也不敢到外面说。
江诚看向安景胜笑了一声：“老安，莫非你也打算掺和进来？”
安景胜端着红酒杯，又喝了一口：“很多人误以为手里握着大把现金，就可以直接冲到 LME 去开空单。首先，直接的交易所席位就不是花钱临时就能买到。其次大额资金跨境出境本身就有层层管制。现在欧美那边的经纪商，看到钯镍现在动荡，已经在收紧保证金，临时拒绝新增的大额客户头寸。就算你想尽办法把钱送出去，没有一套可以实时动态测算多币种保证金的风控体系，行情稍微一回调，不等你赚到钱，你的仓位直接就会被经纪商强平爆掉。”
说到这里，江诚点了点头：“钱只是基础条件。席位、跨境通道、境外经纪商人脉、专项风控模型，这几样东西缺一不可。少任何一环，有钱也只能站在场外看着。”
安景盛听完微微颔首。
他常年和大俄那边黑白圈子打交道，十分清楚境外大宗交易里面这些看不见的门槛，神色之中多了几分欣赏。
程贵听到这，脸上的笑意淡下去。
自己虽然手握雄厚的本土资本，但是毕竟不是这一行的。
江诚他们说的这些海外做空的东西，自己短时间之内根本挤不进去。
就算想要找代理绕道布局，等全部手续跑完，这一波短期行情早就结束了。
赚钱的机会就在眼前，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带自己一把！
安景胜接着说道：“本来我也有入局的打算。这一轮行情，据我所知，伦敦那边不少海外对冲基金早就已经悄悄建立空头头寸了。我们要是想进场的话，可以顺势借市场本身的空头趋势发力，这样一来，就不需要由我们单方面强行把价格打下去。”
江诚微微颔首：“说得没错。现在海外不少机构已经埋伏空单。我们这一方进场，确实是顺势助推行情，而不是逆着整个市场硬砸。”
江诚这话说完之后，程贵终于忍不了了，开口道：“安大哥，江总，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带小弟也喝口汤？我手上地产这边回笼的流动资金很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