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湖冷笑:“风慈,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一个小辈,连族内体面都不要了。”
风慈缓缓抬眸,眼底覆满彻骨寒霜。
她已懒得与他进行口舌争辩。
风氏族地刚刚强行破关而出的分身,已玉臂一捞,稳稳抱起昏睡孱弱的风灵儿,指尖飞速探入少女腕脉,查看脉息与神魂损伤。
别院石阶旁,几名同在此处的风氏子弟衣衫不整,刚刚被风湖一掌震昏过去,歪歪扭扭躺作一片。
风慈扫过一眼,心底一片冰凉死寂。
还好。这蠢货今日偏执疯魔,不是奔着害命来的。都什么局面了,他居然还想强行双修他风氏宗女,简直是走火入魔!
外人只知风氏为南域古族,底蕴深厚,乃天元望族。
唯有风慈执掌族权多年,看得最通透清楚。
风氏近千年来,江河日下、步步下坡。
族中新生代受尽吹捧的所谓“天之骄子”,在风慈看来尽是天赋平庸之辈。偏偏还个个沉溺古族之威,自视甚高。
她遍览全族,细细盘点所有后辈道心天资,到头来只剩四个字——青黄不接。
那些所谓后辈翘楚,论根骨心性、论未来上限,竟无一人能企及上一辈半分,更别提接续风氏万古荣光,撑起宗族未来。
偌大长生古族,偌大万年道统,眼看着就要在岁月洪流中渐渐后继无人。
若再如此,风慈都不得不考虑与九天其他顶级势力联姻了。
可那一步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为之。
好在,天佑风氏。数年前,造就一场偶遇。
风慈例行巡视族地边角,偶遇尚且年幼,境遇落魄的近乎流离的风灵儿。
那孩子一身单薄,眉眼倔强,藏着一颗远超常人的坚韧道心。
风慈一时心软,随口点拨几句心法道韵,本只是举手之劳,随手善意,未曾寄予期待。
可连她都未曾料到,三年后家族大比,少女破釜沉舟,逆势翻盘,一步步走到风慈面前。
那一场,风灵儿一战登顶。
遍观如今风氏,竟唯有风灵儿一人,可堪大任、可承宗脉!
她是风氏落日余晖里唯一亮起的星火,是偌大古族后继的希望。
所以风湖,明知她贵为宗女!却依旧为心中狭隘妒火,暗囚族中唯一天骄!
荒唐!可恨!
若灵儿此次道体有失……风慈微微闭目。
这样的长老,留之无益。
见风慈丝毫不理会自己,风湖眼底血丝愈发浓重,魔气在眼底疯狂翻涌滋生。
全场诸仙看得一清二楚。
其身染心魔浊气、道心溃烂偏执,早已非一时私怨难平。
高位之上,云擎端坐如故。
白衣从容,神色清淡,自始至终不躁不怒、稳如磐石,一双重瞳静静看着眼前跳梁小丑般的闹剧。
他愈是眼底无波,风湖积压的怨火便灼烧得愈发剧烈。
凭什么?
凭什么此人年少登顶、气运滔天,面对诸天仙尊仍受尊崇?
凭什么自己困于长老之位,终生不得再进,郁郁万年?
凭什么整个诸天都偏袒重瞳子,无视他的不甘与积怨?!
魔性彻底冲破最后一丝理智枷锁。
风湖猛地踏前一步,须发张扬,面目扭曲地嘶吼出声:
“云擎,你冠冕堂皇颠倒黑白!窃运杀人、惑乱诸天!”
“风天目死了,穆氏子弟也死在榜中,偏偏你活着出来,气运大涨!”
云擎:“……”
他静默端坐,眸光淡淡扫了风湖一眼,心下小人一声轻叹。
这风右长老真是病得不轻,他离这么近不会被传染吧?
见云擎全程沉默无波,那双幽邃的重瞳望来,如同在看路边蝼蚁、尘埃枯草,半分不入眼。
极致的轻视让风湖胸口剧烈起伏,他呼吸粗重,骤然抬手,狠狠一掌按在自己眉心之处!
“嗤!”
一缕幽暗诡异的血色息流,被他自眉心抽出。
这缕血色刚一现世,云擎便觉重瞳深处骤然传来一阵细密尖锐的刺痛,混沌道胎疯狂预警。
等等!这是!
云擎重瞳骤然一缩,豁然起身厉喝道:
“快退!”
几乎同时,风慈瞬间卷起三千狂风,却在即将触碰血色息流的前一瞬猛地散开,旋即果断飞身后退。
“不好!这是?!”
一旁星元子目光剧变,面色煞白的失声惊呼。
“这是那东西的葬息残秽?!”
“风湖,停手!”圆桌之上的大能们同时面色大变,根本顾不上什么体面,身形齐齐破空而起,疯狂向外飞飞窜。
坎冥天葬的一缕葬息。那侵染万道、枯朽万法的至邪之物!
可已然晚了,风湖仰头癫狂大笑,声音嘶哑诡异,全然不似人声。
“哈哈哈哈停手?!“
“晚了!!”
“云擎,今日我便替天元正道,斩你这妖孽祸根!”
二长老面色骤变,急忙闪身护在云擎身前。
“轰隆!”
下一瞬,那一缕源自坎冥天葬的气息,彻底炸开!
诡异的血线开始蔓延,距离稍近的数位仙尊身前虚空隐隐扭曲,光影错位颠倒。
像有无数死去世界同时睁眼凝视着他们,混乱的呓语声响起。
最中心的风湖眼底已经被血色覆盖,全然不顾自己已经开始扭曲的道基,直扑场中心的云擎与一众大能!
他要让云擎身败名裂、葬于天秽!让今日抱臂看戏,见过他所有屈辱场面的仙尊尽数陨落!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时间紧迫,云擎只得一把将“须弥化偶”抛下揽云巅,扔的远远的,同时在一众大佬惊异的目光中一把撤回了二长老!
云擎紧要牙关,抬手结印,周身道基轰鸣,凌霄道韵冲天而起拦在二长老身前。
云渊简直魂儿都要吓飞了!
平生第一次如此慌乱,连忙伸手就要给作死的崽子扒拉回来。
就在这危亡瞬息的刹那——
“嗡——!”
云擎袖中原本泛着淡淡仙光的仙庭印忽然凝滞不动。
下一瞬,亿万里云梦泽上空,漫天云海骤然倒卷排空。
金红日辉自云擎袖中仙庭印暴涨而出,一瞬贯穿九重禁阵,照彻整座揽云巅!
金辉浩荡千万里,一轮横贯天地、普照万古的大日法身,自九重天深处,垂落尘寰!
法相顶天立地,金瞳俯瞰尘寰,眸光淡漠无情,神威镇压万古八荒。
元煌仙帝,驾临。
层叠的云层低垂俯首,如臣子跪伏,迎帝驾临。
坎冥葬息还未来得及侵染诸天,便被金阳帝火瞬间镇杀焚烧!
通天彻地的至尊异象,遍照云梦泽万里疆域。
万里长空,唯余一轮亘古大日,君临天下!
下方云湖烟波之上,无数游船雅聚的各派仙门子弟正悠游赏景、闲谈论道。
突然,湖上灵舟剧烈摇晃。
众人抬头,瞬间面色惨白,惊恐的望向天边。
“那是什么?!”
只见头顶天光剧变,揽云巅上大日横空,无尽帝威沉沉压来,让人不由自觉的想跪地臣服。
“揽云巅出事了?”
“不是九天盛会吗?诸位老祖谈得好好的,怎么会引出这等恐怖异象?”
“是哪位道主至尊动怒了?”
少年天骄们心慌意乱,纷纷御器腾空,有人连忙驾舟往揽云巅方向赶去,更多人则心生惊惧,纷纷拦住沿路云氏巡执法,颤声追问,眼底满是忌惮与猜疑:
“你们云氏这是何意!”
“贵宗议会究竟发生何事?!”
显然,他们都在怀疑云氏借九天盛会,下了好大一盘棋。
这是要把他们家宗主/长老/家主一网打尽啊!
湖边风紧云沉,人心惶惶,流言欲起。
正巧,云抱剑带着一队云氏执法修士巡至湖边。
他抱剑立在云桥之上,银灰劲装,眉眼冷硬,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强压惊惧的一众“天骄”。
几方与云氏交好的势力尚且能稳住,但看到云抱剑还是连胜追问。
“四公子!”
“揽云巅上究竟是何故?”
云抱剑抬头,望了一眼那尊横贯天穹的大日法身,
面对各方猜忌揣测,他神色冷酷,淡淡开口:
“哦,没什么。”
“只是我们君上生气了。”
众人:“……”
没什么?这叫没什么?!
救命!他们家宗主/长老/家主现在还活着吗?!
湖上众人心神震荡,而揽云巅上,一道身着帝袍的身缓显化。
衣袍之上九曜帝纹流转,像万古日月皆臣服于他衣摆之下。
云煌金瞳冷冽,垂眸俯瞰。
满场一跺脚天元震三震的大能,面对着这位一跺脚天元碎三碎的祖宗,一个个噤若寒蝉。
巨大的法身眼睫轻轻一动。
“噗通!”
风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掀翻出去,又被帝威硬生生压回原地。
仙尊道体被帝道神威死死镇压,他双膝重重砸跪于云台,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眼底赤红疯魔,挣扎着想起身,却被帝威死死压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当诛。”二字轻吐,天罚判决。
风湖浑身剧烈一颤,帝威之下,终于清醒了一瞬。
也终于知道恐惧了。
“大姐!救我!”
他转头看向风慈,声音嘶哑破碎。
风慈手中握着传讯令牌,继续查看着风灵儿的消息。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风湖,再次闭眼。
“风慈!我是风氏右长老!今日你让他当众诛杀我,长生风氏颜面何存?!”
“为家族体面!!”
似乎某句话触动了风慈。
风慈睁眼,看向云煌法身,微微一礼。
“君上。”
“还请君上稍待。”
天穹大日法身垂眸。
被压在地上的风湖面色狂喜,他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护着他的,母亲仙陨前可是把他托付给风慈的,姐姐答应了必定会照顾好他!
风湖这边兀自思量个不停,下一瞬,他嘴角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只见风慈道:“风湖既受天魔污染,那他便非我风氏右长老。”
“风慈!你敢!”风湖瞳孔骤缩,不好的预感漫延。
风慈没有看他,只是冷声道:
“风氏右长老风湖祸心昭著,私动宗女神魂,依族规按叛族论处。”
“自今日起,夺其右长老位。其一脉所有,全部封禁。”
她顿了顿,还是道:“吾以风氏族令宣布,风湖,除族。”
风慈最后看了一眼风湖:“你已不再是我风氏之人。”
风湖脸色惨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放弃了。
“贱人!你这个贱人,我诅咒你,诅咒风氏!”
“还有你,云擎!我要把你……!”
风湖眉心一道黑红竖痕尖啸起来,试图从他体内脱逃。
云煌没有再听蝼蚁聒噪。
他抬掌,无上帝威碾压而下。
“啊——”
掌心落处,风湖仙尊道躯寸寸崩裂。那道魔影直接被钉在风湖神魂之上,与其一同湮灭成灰。
寂灭前,风湖还一只眼睛瞪着风慈,一只眼睛盯着云擎不放,十分诡异。
云擎摇头:“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话语落,揽云巅上,寂静无声。
除了云擎,全场诸域仙尊、古朝霸主、圣地隐尊,尽数头皮发麻,无人敢发一语。
清理完污秽,高悬九天的大日法身,眸光缓缓落到云擎身上。
随即,淡漠帝声响彻云梦万里、震彻九天。
“云擎所言,本君已验。”
“从今往后,诸天万界,九天万族。”
“见兄长,如见本君。”
“谁敢动他,便是逆我元煌天道,与吾三十三重天为敌。”
“尔等,记住了?”
云煌缓缓抬眸,看向天元界之外藏头露尾窥伺的诡谲身影。
显然这话,不止是对天元诸方说。
“诺!”揽云巅上,诸方仙尊拱手。
显然,无人有异,无人敢异。
今日之后,世人皆知——
见云擎,如见云煌。
触其兄,即是逆君道。
云煌说完,并未再管旁人,大日法身巨掌伸出,诸仙尊屏息凝神。
然后就见那举手把掉到揽云巅下,一个胸口绣着“渊”字奇丑无比的娃娃捏起来,嫌弃的丢回云擎怀里。
啧,云渊做的这玩意儿真丑。
——滴!文案名场面打卡处!
(凌晨两点半艰难写完,不敢睁开眼,希望明早上班是我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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