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陆瑾安日日都往后院来。
到大房探望一岁的昭宁,又来蒹葭院看望昭华,陪着侄女玩闹大半日也不嫌烦。
侯府上下都道四爷改了性子,越发懂事,晓得疼爱晚辈了。
孟娴却惶惶不安,四爷每逢过来便四处转悠,有回还抱着昭华往奴仆居住的后罩房来,虽再无特殊举动,可也愈发确认是在找她。
索性已经求了孙奶娘换了值守时辰。
四爷来时她便躲在屋内闭门不出,如此刻意避让,堪堪避开了碰面。
可她心知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而陆瑾安频繁来蒹葭院,温书瑶也感到诧异,夜间陆瑾臣来看昭华,她便将此事随口说了。
笑道:“四郎平日虽行事不羁,待昭华倒是疼爱,居然耐下性子哄了好几日。”
陆瑾臣正抱着昭华,蹙眉:“他整日来此?”
温书瑶颔首:“是呢,还送了昭华好些玉器金饰,我都担心把他院子搬空了。”语气打趣。
陆瑾臣垂眸看着昭华,孩子正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吐一个小泡泡,脖子下系着一方柔软光滑的锦缎料子,恰好将口水兜住。
他的指尖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脸颊,想起女人手腕上的红痕,若有所思。
第二日,
孙奶娘清早起来有些咳嗽,一时吓住,生怕是感染风寒传给小主子,不敢再当值,与孟娴说一声,便匆匆去寻大夫。
孟娴一阵吃惊,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独自当值。
她一路心底忐忑,缓步走到东厢房,满心怕撞见四爷。
周奶娘正抱着哭闹不止的昭华:“小主子醒了半个时辰,方才换了一回尿布,应快该喂奶,接下来便劳你接手了。”
孟娴连忙接过昭华,温声:“好,你且回去歇息吧。”
周奶娘微微点头,也不刻意推辞。见她已然轻柔哄着孩子,悄声离开。
孟娴怀垂眸看着低声呜咽的昭华,吩咐丫鬟:“取一方温热湿帕来。”用湿帕细细擦拭干净胸前,试探给孩子喂哺。
昭华张嘴含住,小口小口吃着。
她唇角微扬,一边留意孩子吸吮的频率,一边探了探额头,昭华体温适宜。
这时,倒完水的丫鬟悄声进来,低声唤:“孟奶娘。”
她疑惑抬眸,丫鬟面上含笑,一副诉说小道消息的模样:“听闻四爷路上撞见世子爷,被咱们世子爷叫去书房读书习字,今日来不了了。”
孟娴听到‘四爷’先是一惊,待得知他不来了心头一喜。
一时间对无意中帮她解决麻烦的世子很有好感,四爷寻她,这几日她一直紧张,此刻终于放心。
轻声道:“不来便不来,主子的事,咱们最好别议论。”
丫鬟连连点头:“我也只是觉着,四爷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凶恶,瞧着待小主子多关切。”
孟娴不置可否,那位来蒹葭院目的可不是这么单纯。
昭华似是不太饿,吃了一会儿便松开,眉头皱着身子不适轻轻扭动。
孟娴抱在屋里转了转,小家伙依旧瘪着小嘴,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甚至还哭了起来。
丫鬟紧张:“小主子可是不舒服?”
“许是近日一直下雨心情不好,我先哄哄。”孟娴随口道。
将昭华放在了床上,拿起她最喜爱的大公鸡诱哄,丫鬟见此放下心,见几个丫鬟在外头说话便出去搭话。
昭华今日却极为难哄,就连大公鸡也不能哄好她,哭得满脸委屈,
“乖宝宝,别哭哟,”孟娴一边逗哄一边举起小家伙的两只手,缓缓向两边展开,收回贴在胸前,摸着她的小脚丫贴近小腹,再伸直双腿。
重复两组小家伙便止了哭。
她顿时满脸好笑:“原来是一天没松动筋骨不舒服呀。”
当下便继续为这小主子做运动,让她双腿弯曲呈青蛙状,握住孩子的小脚缓慢小幅度,向外打开,再慢慢收回。
这组动作可以深度放松髋关节,对小孩子极为有益处。
昭华脸上便舒服地眯起,甚至动了动小脚丫,嘴里发出咯咯笑声。
孟娴眼睛弯起,只觉昭华极为可爱。
不过倒也能理解。
孙奶娘、周奶娘平日对待昭华极为恭敬小心,抱哄孩子轻柔,半点力道不敢多用,唯恐稍有不慎,便磕碰到、弄疼了小主子。
至于像孟娴这样,时常帮孩子舒展手脚、活动筋骨的做法,她们是万万不敢尝试。
小家伙被两人照顾时,一整日都被牢牢锁在襁褓中。
无法动弹分毫,自然是不舒坦的。
孟娴将孩子手脚放下:“接下来,开始高难度动作了哟。”
两手轻轻拉住昭华的手腕,缓慢拉起上半身,大约四十五角度左右,随后停住。
昭华坐在床上,穿着大红色的连体衣,白嫩嫩的小脸,眼睛又大又圆,眼里含笑看着孟娴,样子懵懂可爱。
孟娴唇边带笑:“现在要躺回去咯。”
缓缓将昭华放下,躺回床上。
这组训练别看动作危险,但这些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可以有效锻炼孩子的颈背核心。
小昭华躺着踢了踢小腿小手,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的模样。
孟娴被萌得不行,俯身亲了亲,这才满足。
“又来咯。”
拉着昭华的两只手,缓慢坐起——
“孟奶娘!你在干什么!”
忽然一声怒吼。
孟娴被吓了一跳,但手非常稳,缓慢将昭华放回去,并未拉扯身体半分,才转头:“白芷姑娘,您怎么来了?”整个人被大力气推开。
后背磕在柜子上,顿时疼得倒吸冷气。
白芷慌张检查床上的昭华,见昭华哇哇大哭,瞬间气得眼眶通红。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孟娴,厉声怒斥:
“孟奶娘,你好生歹毒!竟敢背着人这般折腾小主子,我这就去禀报嬷嬷和世子夫人!”
说罢,她立刻朝外高声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小主子出事了!”
随即伸手指着孟娴:
“若是小主子有半点闪失,就算赔上你的性命也不够!”
孟娴面色一变:“白芷姑娘你冷静,我没有伤害小主子,小主子哭是被你吓到了,你先让开,我哄一下就好。”
她忍着后背疼痛站起来,看着昭华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心疼。
孩子本来就受不得吓,平日伺候的人都要放轻手脚以免吓住昭华,而方才白芷那么大声,将昭华吓得浑身哆嗦,也不知是否留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