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怪谈的本体,应该是外溢的伥鬼。”白梧隔着手套,捻了捻手上的碎脸,说话间,那张脸一直在消散,很快就化成一滩黑水,滴落在地,然后凭空蒸发。
白梧取出个密封管,把手里剩下的一点塞进去,然后合上盖子,举高打量。
陈傀看了看管子,又看看唐元:“你们这对叔侄也真古怪,一个天天撞见尸体,一个天天撞上怪谈——这东西是怎么找上你的?”
唐元无奈地一指窗边:“来了个奇怪的客人,坐下聊了没几句,就突然这样了。”
两个猎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了那一具卡座里的尸体。
客人身上,正缓缓沁出漆黑发绿的腐液,肉眼可见地从一具刚死没多久的新鲜尸体,变成了一具陈尸。
白梧走过去看了看,对唐元道:“先关店,我们找人过来处理。”
唐元点点头,往外面摆了个歇业的牌子。
再把生锈的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他拍拍手上的灰回过头,就见那两个猎人,已经全都凑到了尸体旁边。
唐元也过去看了看。
平心而论,除了没有脸皮以外,卡座上的这具尸体颇为普通。最特殊的地方就是明明看上去刚死不久,但立刻就变成了陈尸的模样。
“没有太多怪谈残留的痕迹,确实只是伥鬼。拿‘消毒水’冲一冲就能正常处理了。”白梧看了几眼,取出手机开始摇人,准备把剩下的事交给刘队处理,面对不那么特殊的尸体,那边也的确更专业一些。
趁他们忙碌,唐元看看脏掉一片的卡座,又看看外面凑过来看热闹的人群,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他走到旁边,取出手机,拨出了王老板的电话。
——差点忘了,这不是自己的店。店铺的倒霉主人另有其人。
……
“又死人了?!”
王艳正出差呢,听到这消息只觉得晴天霹雳,手里的面包啪嗒掉到了腿上。
呆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捡起面包,下意识地啃几口压了压惊,然后震惊地问:“什么情况?”
唐元简单道:“有个客人在店里猝死了。”
王艳嘀咕:“都是大学生的店,哪那么容易猝死啊……该不会又是那种跟镜子一样的邪门东西吧。”
唐元没说话。
王老板顿时懂了,身上背上刷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真想把这铺面转给别人,一了百了。可在这种节骨眼上转让,拿脚趾头想都知道买家杀价会有多狠,到时候怕是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相比起来,在唐元清理凶宅顺便兼任店长的这段时间里,店铺居然没怎么亏,反倒有点小赚……
纠结了一下,面对唐元提出的解决方案,王艳热络地道:“咱俩谁跟谁啊,违约费就不用赔了!不过咱们那个合同……要不再往长延一延,你多住一段时间?”
“也行。”唐元还挺喜欢这家店的,头一次住到这么旺他的宅子——虽说接二连三出现的怪谈,没准跟侄女那个倒霉蛋也有点关系,但他还是爽快道,“就这么办吧,合同续多久?”
王艳果断:“十年!”
唐元:“……嗯?”
王老板缩了缩:“那,那五年?”
唐元驳回了她的狮子大开口:“先续一个月吧。”
……
刘队很快就顶着一对黑眼圈,开着破破烂烂的警车,叮铃咣啷的赶到了。
有人接手了尸体,陈傀和白梧找了个稍远点的卡座,跟唐元一起坐过去,询问刚才客人出事的细节。
唐元就从客人进门开始讲了起来,刚说完,突然听见嘎吱一阵巨响。
抬头一看,就见刘队那伙人毫不客气,连卡座带桌子带尸体一并打包运走了,外面还专门停了辆小卡车。
唐元看着那些队员蚂蚁搬家似的往外运着家具,叹了一口气,没有阻拦:那种染了人民液体的沙发要是留下来,这家店才是真的难有客人了。一会儿只好再给王老板打个电话,问问她从哪能订到一样的新桌椅。
“那个客人一直重复‘吊死’?”桌对面,白梧在本子上刷刷记录着,一边点了点头,“尸体颈部确实有过勒痕,回头我查一查,看看最近有没有自杀率高到不正常的地方。”
陈傀不喜欢这种繁琐的调查,只想走捷径,追着唐元问:“他真没说他住在哪个小区?”
唐元嫌他烦:“没有,只说那个小区施工的时候死过工人,后来也出过事——这些我刚才不是都说过了?你好好看看你同事记的东西。”
他确实没有隐瞒。
虽然巴不得独占方圆百里的所有怪谈,但怪谈这东西,有时进化起来效率十分离谱,稍微耽搁一会儿就是一大片人命。要是这伙猎人拿到消息以后,有本事早一步把它们揪出来,那倒也算一件好事。
另外,自己一个人,效率哪赶得上这么多猎人一起行动?等他们查出头绪,自己再悄悄绕前,一口把怪谈吞掉,没准效率更高。
正暗暗琢磨着,见陈傀还想问,他果断起身:“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们先坐。”
随便弄点噎死人的蛋糕胚什么的,占住那张话多的嘴。
……
颇为简陋的蛋糕,被分别装在三只碟子里端了上来,唐元还很有良心地给他们各自弄了一杯咖啡。
陈傀抬眼一瞥,肚子就开始叽里咕噜的叫,果然顾不上问了,埋头开吃。
人偶扒着桌沿,伸出小手来回数了好几遍,发现唐元准备的茶点,真的也有给她的一份。
她眼睛微亮,当即从陈傀的手腕上跳下来,拖着丝线矜持地来到餐碟前,然后像拿着方天画戟一样扛起水晶叉子,嘿咻嘿咻地切下一小块蛋糕,倒转过来啃了一口。
吃到这块专门切给她的蛋糕,小人偶表情没变,但头顶仿佛飘起了小花。
陈傀看看她,又看看唐元,一脸狐疑:“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招木偶喜欢——晚上拿关节润滑油洗过澡?”
白梧倒是没那么饿,不过低头看了自己那块蛋糕一眼,又看一眼。他忍不住拿起叉子,把这块切歪了的蛋糕修成了标标准准的扇形,这才重新放下了叉子。
然后把手中的笔记本递给唐元:“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就签个字吧。”
唐元接过来扫了一眼,刷刷签字。放下笔的时候,突然发现橱窗外面有人在探头探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