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机关大院浸在暮色里。侯亮平开着车，接上钟小艾和放学的侯浩然，一路驶进了家属院。
钟正国已经快七十岁，依旧在岗位上退不下来。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晚饭吃得简单清淡，吃完饭，老爷子擦了擦嘴，冲两人抬了抬下巴：
“走，书房说。”
书房里摆着半墙旧书，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只搪瓷茶杯，茶叶沉在杯底，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侯亮平刚坐下就忍不住开了口：
“爸，今天我们局里突然空降了侦查一处的处长，顶替了郑鹏的位置。女同志，看着还不到三十岁，直接任正职。这事太反常了。”
钟正国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你把今天的经过详细说一遍。重点说你们钱局长的态度，还有那位白处长的言行。”
侯亮平定了定神，从上午楼道里的传言说起，到会议室里钱局长的原话、白玲的就职发言，再到交接时的细节，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连钱局长那句
“不许搞论资排辈” 都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听完，钟正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钟小艾坐在一旁，很少见父亲这副郑重的样子。
往常无论多大的事，父亲永远是运筹帷幄的淡静模样，今天却明显多了几分警惕。
她小声问：
“爸，这位白处长…… 到底是什么来历啊？怎么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
钟正国缓缓开口，声音沉厚，
“也是今天上午才接到消息，反贪总局要空降一名姓白的处长。
她的干部档案是加密的，权限很高，常规渠道调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
“京城姓白的人家，数来数去就那几家。老一辈里白振邦倒是有过分量，可十几年前就走了，膝下无子无女，对不上号。”
侯亮平心里一沉。
连岳父都查不到底细，这背景就深了。
“亮平。”
钟正国看向女婿，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记着，接下来这段时间，先观察，少说话。可以正常工作接触，探探她的行事风格和底细，但一定要有分寸。
就算走不近，也绝对不能得罪。
越是这种档案加密、凭空下来的人，越不能小瞧。
我这边也问问老战友，摸摸风。”
他端起茶杯，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钟家一贯的底色：
“不过打铁还需自身硬。咱们钟家，守心持正，不倚门第。门第是退路，不是资本；
真正的体面，是自己挣的。把手里的案子办扎实，比琢磨什么来头都有用。”
“爸，我们明白。”
钟小艾轻轻点头，侯亮平也郑重应下。
走出书房时，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侯亮平望着院墙上的斑驳光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位空降的白处长，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接下来的反贪总局，怕是不会太平了。
另一边的罗辑，已经快被折腾疯了。
前后一个多月，好几次酒店约会，次次都在最要紧的关头，那个套着黑丝袜的胖子 “哐当” 一脚踹开门，准时得像在旁边盯着，甚至掐着表计时
最开始是恐惧，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头上，谁都怕；
后来是憋屈，好好的气氛次次被打断，换谁都窝火；到了现在，直接演变成了应激反应
甚至后面两次他都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前戏要准备很久才行。
他真的是想杀了那个胖子的心都有了。
只要酒店房门有一点风吹草动，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就想往床底下看。
他不信邪，专门找史强设过两次圈套。
提前让便衣警察藏在卫生间、隔壁房间，层层布控，他自己照常约美女进房间，假装聊天亲热，就等杀手落网。
可次次等到大天亮，连个影子都没有。
只要警方一撤，他再单独约人，只要是真实的，并且还要到关键时候，那个死胖子准点踹门出现。
罗辑都快魔怔了，天天对着台灯、插座、卫生间镜子反复看，总觉得房间里藏了针孔摄像头。
他甚至去医院做了检查，怀疑自己被人植入了监听设备。
“史警官，绝对有问题！”
他红着眼圈找史强，
“对方肯定在我身上装东西了！不然怎么次次都掐得那么准？我跟谁约会、在哪间房，他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史强抽烟的手颤抖了一下，嘴上只能拍着他肩膀安慰：
“罗教授你别急，我们技术部门已经在排查了，肯定能找到线索。”
说真的，他也有些同情这位后面人类的救世主，面壁者罗辑了。
根据他获得的最新情报，这位罗教授最近在偷偷喝中药。
他总不能说，监控你的是外星人派来的智子，我们全都是配合演戏的吧？
绝对不能说，不然很有可能这样的特殊照顾会落在自己身上。
那个胖子绝对做得出来
天天网吧里，胖子叼着冰棒，正通过智子看得津津有味。
屏幕里罗辑蹲在酒店房间地上，对着插座面板研究得一脸认真，跟拆弹专家似的。
胖子乐得直拍大腿，还不忘跟旁边的白玲念叨：
“你看小罗，现在多警觉。我这都是为他好啊！”
“你想啊，以后你要当面壁者，更是执剑者，会中了美人计的，我这也是提前从根部解决问题。
我现在提前帮他练练，让他对美色免疫，以后就不会栽在女人手里。
胖子一脸 “我用心良苦” 的表情，咂咂嘴：
“再说了，他后面孤孤单单面壁六十年，就为守护老婆，孩子，多惨。
我这是提前帮他戒了儿女情长，专心搞事业。他以后知道真相准得谢谢我。”
白玲正翻着一处的案卷，闻言无奈地抬眼，白了他一下：
“就你歪理多。再折腾下去，罗教授快被你逼出心理问题了。”
“放心，他可是罗辑，心理韧性强着呢。”
这天上午，反贪总局的办公楼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和翻卷宗的细碎声响。
侯亮平坐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牛皮档案袋。
这是他昨天特意让助理整理的城南土地系统贪腐案关联线索，里面几笔涉案资金的流向，
刚好和一处正在核查的国土整治项目交叉。
说是送案卷，其实就是找个由头，会会这位空降的白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