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明诚就攥着那本记满字的小本子,一头扎进了明楼的办公室。
明楼正戴着眼镜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见明诚额头上都带着汗,神色凝重,心里就是一沉:
“怎么?吴发那边有动静了?”
“大哥,出大事了!”
明诚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低低的,把小本子摊在桌上,
“今天吴发在后海跟人接头了,我蹲了一下午,全听见了!”
他把暗号、对话一五一十学了一遍,连 “吴桑”“神国”“丰泽园交易” 这些细节都没落。
明楼手里的钢笔 “咔” 地顿在纸上,墨点晕开一小片。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
神国…… 吴桑……
之前吴天和陆川深夜接头,还对暗号的案子,他就觉得背后另有其人,
农林局、公安局都有眼线,盘根错节的。
在联想到付强之前说了钟正国他们调查那庞大海身份后,全家消失的事情。
现在看来,事情远没这么简单简单?
这根本就是樱花国潜伏下来的情报网!
丰泽园…… 那地方挨着使馆区,人员混杂,他们选在那儿交易,果然狡猾。
“好,太好了。”
明楼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起来,
“终于露头了。明诚,你去安排,三天后,丰泽园周边全部布控,包厢里提前装好听音器,我亲自过去。务必把人赃俱获,把这条线连根拔起。”
“是!”
明诚重重点头,攥着本子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风 盯了这么久的案子,终于要收网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一大早,丰泽园刚开门,后厨和跑堂的就发现不对劲
巷口、树底下、对面商号门口,零零散散站了好几个生面孔,个个眼神锐利,腰板绷得笔直,看着就不像来吃饭的。
二楼靠里的两个连通包厢,一大早就被人订了,说是内务部查案。
服务员端着茶壶过去添水,眼角余光扫过隔壁包厢门缝,看见里面坐着三四个人,都揣着兜,眼神直勾勾盯着墙板,跟听什么天大秘密似的。
服务员心里清楚,他们也是老演员了,憋着笑退了出来。
他们也早就接到了他们的任务和剧本。
一切就当看戏就好
接近正午,日头正好。
丰泽园门口的青石板路晒得直发烫。
陆川一袭长衫,一路小心,警惕的来到丰泽园门口,先把头上的灰色大檐帽往下压了压,
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嚓” 地划着火柴。
借着抽烟的动作,他飞快扫了一圈四周。
没办法,那位非说什么要沉浸式体验,他也很无奈。
光这身装扮,在如今的年月,你就是往那一站什么话都不说,别人都怀疑你是地下工作者。
他眯着眼往左一斜
嗯,那俩蹲路边擦汗的三轮车夫,眼神总往这边瞟,指定是布控的;
旁边卖糖葫芦的大爷,糖都快晒化了也不吆喝,钉着门口看,亏明楼从哪儿淘来的人,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再往右边扫一眼,得,更热闹。
排队等座的人里混了仨,腰板绷得笔直,跟旁边人松松垮垮的样子格格不入;
墙根还有俩修自行车的,工具箱摆了半天,连个车胎都没扒。
最后往马路对面一瞅,陆川差点没把烟呛进气管里
七八个烤红薯的,一字排开,都直勾勾盯着丰泽园门口看。
这就有些过分了啊!
他好歹也是管刑侦的副局长,能不能尊重一下职业素养?
这么多人扎堆,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儿布控了?
他掐了烟,整整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长衫
说起这件衣服,还是昨天厚着脸皮找院里老教书先生借的,要不是对方知道他身份,都得以为他是来接头的地下工作者了。
陆川低着头,故意把步子放沉,装成老电影里地下工作者那范儿,慢悠悠踱进了丰泽园大门。
楼梯拐角处,假装擦玻璃的明诚眼角余光扫过他的背影,心里嗤了一声。
还说不是特务!
都五九年了,还穿长衫戴大檐帽,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干地下工作的?
约莫十几分钟后,吴发也来了。
他穿一身新做的藏青长衫,是昨天特意钻胡同找老裁缝铺量身做的。
付钱的时候那老裁缝眼神欲言又止,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那表情他回去想了半宿都没忘。
吴发也扣着顶新的大檐帽,帽檐压得快盖住眼睛,进门先左右飞快扫一圈,见没人注意自己,才贴着墙根,顺着楼梯轻手轻脚往二楼走。
镜头切回陆川上楼
丰泽园内的木楼梯被踩出 “咯吱咯吱” 的轻响。
陆川压着帽檐走在前面,一身藏青长衫裹得严严实实,走到二楼楼梯口,冲迎上来的服务员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低低的:
“订好的包厢,天字二号。”
服务员躬了躬身,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伸手比了个 “请” 的手势:
“同志里边请,早就给您留着呢。茶水刚泡上。”
陆川点点头,背着手慢悠悠踱进去,反手带上门。
他先走到窗边撩开帘子一角,往下扫了一眼街面,确认全是异常后,才回身坐下,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耐着性子等人。
约莫过了一刻钟,包厢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陆川眼神一凛,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死就死把
沉声道:
“谁?”
门外传来压得发闷的声音:
“上山打老虎。”
陆川深吸一口气。扣着桌下的脚趾微动两下,接道:
“老虎不在家。”
门 “吱呀” 一声推开一条缝,吴发侧着身子钻进来,赶紧又把门掩上。
他也穿了身同款长衫,额头上见了点细汗,冲陆川伸出手,俩人重重握了握。
“吴老弟,辛苦了。”
陆川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点郑重。
“陆哥客气。”
吴发搓了搓手,飞快扫了眼四周的墙角和窗户,
“来的时候没尾巴吧?”
陆川嗤了一声,指了指凳子:
“放心,干多少年了。甩得干干净净。”
俩人这才坐下,吴发往前凑了凑,眼神示意了一下陆川,
后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