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卫菁无比复杂的目光中，天边的残阳彻底西沉，而河上的浮营也跟着一并下沉，最终代替头顶消隐的晚霞，散作了满江残火。
在浮营被烧毁的期间，河堡与闸署中的反贼并不是没有尝试过救援，但最精锐的【赤身军】和【四声卫】还在宛县未归，剩下的只是些负责「守家」的普通士卒。
这些最多不过二秘水平的士卒，一旦离了岸滩的工事，便拿王让的队伍没有任何办法，反倒被提前布设的伏兵杀得四下逃散，可谓全无还手之力。
虽然还有两支精锐成功退守闸署，依托闸楼和工事在负隅顽抗，但反贼的军心早已被这一把大火彻底烧散，距离彻底失守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卫菁遥望着远处的河道，看着那些奔逃上岸後，被杨阖带来的士卒逼退回河里，只能在岸边淤泥中伏身就擒的反贼，耳边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熟悉的嗓音。
『你连他那种疯话都能信，凭什麽不能信我是兵仙转世？』
『如果他真能收复洛北，我就把这桌子上的东西全吃了！』
『坏事儿了，王让没准跟反贼有所勾结！』
『是我！他们的目标是我啊！』
回想卫麒过去的那些雷霆发言，再对比王让五百人收复洛北，六只小船烧了黄狮狮六座浮营的战绩，卫菁的脚趾便忍不住开始暗暗发力。
等到想起自己被大哥带歪，貌似也跟着怀疑过王让，甚至都不敢往北逃遁的时候，她更是羞得面若敷粉，臊得脚趾几乎抠穿了靴子。
大哥呀大哥！你退去丛山隘之後，可千万别把这些话跟别人讲啊！不然咱俩今後怕是都要没脸见人了！「杨阖……」
心头暗自祈祷了两句後，卫菁强自按捺住心头的羞耻，开口询问道：
「王大人呢？我想去拜见一下。」
「这……那您恐怕要等等。」
等等？
卫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猛地反应了过来。
「所以王让不在附近？打运河这麽大的事儿，他甚至连人都没过来？」
「是……」
看了眼神情愈发难绷的卫菁後，杨阖有些乾巴巴地解释道：
「按王大人的意思，运河这边……顺便打着就行，还是宛县那头更重要一些……」
宛县……
明白了杨阖话里未尽的意思，卫菁满眼难以置信地道：「你是说，王让他不光在指挥这边攻河，甚至同时还在宛县迎击黄狮狮，阻止他率军回防？」
……
看来已经不用回去了……
看着上游飘下来的船只残骸，遥望远方那冲天的火光，站在江边的黄狮狮沉默良久，眼中浮现出了一抹释然之色。
该怎麽说呢……输得甚至都有点儿习惯了。
自己打下宛县後丝毫不敢停留，稍作整备就打算挥师返程，还不断催促多派斥候，怕得就是王让会趁机南下，靠雁行军的【雁行】秘术翻山越岭，直接强袭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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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现在不光能分兵绕着斥候走，甚至还他妈能直接隐身了！他干什麽我两眼一抹黑，我干什麽他看得一清二楚，这能赢得了才怪！
而且更让人憋屈的是，这狗东西还总有一堆歪主意，如果我死守不出，他就改从路上运粮，让我直接白守，但我要是弃守出击，哪怕只离开运河一步，立刻就要被他偷屁股。
这仗……真是不知道该怎麽赢……
「黄帅……」
看着被王让打得道心破碎，整个人都有些颓了的黄狮狮，面瘫脸偏将忍不住唤了他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咱们还回去麽？」「……」
回去……那和送死有什麽区别？
看着面瘫脸偏将，想起几个时辰之前，自己居然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打算拖住王让一个半月，黄狮狮顿时不由得老脸一红，随即红了又紫，紫了又黄，最後白着脸闭目长叹了一声。
「不回了……」
明智地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计划，黄狮狮满眼无奈地道：
「按王让的习惯，咱们敢回头就死定了，直接就地散掉普通士卒，然後带着赤身军和四声卫南下吧。」
「是！」
见黄狮狮没有头铁，非要回去跟王让较量一下，面瘫脸偏将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继续询问道：
「黄帅，咱们走哪条路南下？隐蔽些的还是……」
「直接走大路。」
事前便早已经想好了撤离的章程，神情有些颓然的黄狮狮回答道：
「参商军新败一场，而且已经退去丛山隘，不太可能再来追击了，而王让……隐蔽行踪在他面前有什麽用？」「……」
确实……
听到黄狮狮的话後，面瘫脸偏将不由得认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忍不住追问道：
「黄帅，如果王让追过来的话……」
「那我就给他个教训！」
大概是输得实在太过憋屈，黄狮狮闻言忍不住哼了一声，随即黑着脸挽尊道：
「这次咱们带的人里，最少有两百人修成了【绝弦雨】，正是他手下【雁行军】的克星！而他手里总共才五百【参商军】，偷袭运河浮营就得占去一半儿，能剩下三百就不错了！
至於剩下的【胜雪丁】，虽然还能有个一千多人，但却都是不擅陆战的水军，只要【赤身军】风雨雾先动，【四声卫】再钟鼓号锣一起……」
『定叫那王让有来无回！』
「对！」
对面瘫脸偏将的捧场十分满意，黄狮狮用力点了下头，随即咬牙道：
「他也就是仗着那两门秘术罢了，若是真敢正面与我对上，定叫他……刚刚那句不是你说的？」『是我说的。』
通过【帐中帅】接上了牢黄的「频道」，并旁观了他吹牛逼的全过程後，王让从牢黄西侧两里之外的矮山上探出头，笑呵呵地朝着面色大变的两人招了招手。
『多日不见呐！牢黄，我可是等你好久……诶？怎麽还挂电话呢？』
没想到牢黄居然这么小气，居然断开连结拒绝交流，并且吼着让掌旗官开始更换令旗，王让不由得摇了摇头，随即在【帐中帅】里下达了动手的指令。
「嗖———」
箭矢破风之声连成一串，在黄狮狮两人绝望的目光中，不等赤身军展开【绝弦雨】，密密麻麻的箭雨便先一步抵达，劈头盖脸地「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