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玉仁堂。
「鱼小娘子?」
见到手中拎着竹药箧,匆匆自後院走出的青衫女子,满面愁色的掌柜眼中一喜,连忙自柜台後转出,快步将青衫女子拦了下来。
「小娘子留步!鱼小娘子留步!」
「文掌柜?」
见到拦住自己去路的掌柜,急着去求援的少楼主手掌微紧,指甲不自觉地楔进了竹药箧的提手里,但面上仍旧礼数周到,只是神色微带讶异地询问道:
「您平日不是午时才来坐柜麽?今天怎麽一大早就来了?莫不是想找我多分些诊金?」
「小娘子说笑了……」
经常旷工的事儿被当面点出来,玉仁堂的掌柜不由得面色一囧,随即神情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老朽毕竟上了年纪,加之晨间来客较少,便和东家讨了个情,并不是……咳咳……倒是小娘子您,夥计说您这些天一直出诊未归,怎麽又从後院出来了?」
「我昨天夜里回来的。」
见这掌柜似是有话要说,一时之间不好摆脱,急於去见姑母的少楼主,凝视着掌柜的眼睛,放慢语速温声道:
「当时月上中天,堂里的门房都睡熟了,我便没有惊动他们,直接走角门进了後院……文掌柜,你是不是有什麽话想跟我说?」
「我……哦对!确实是有个事儿!」
眼中白翳一闪即没,把想问的问题忘光了後,玉仁堂的掌柜搓着手掌,神情有些讨好地道:
「小娘子出诊这些天,靖王府的肖管家几乎天天来,说是靖王妃最近身子不大爽利,想要请您上门问诊,叮嘱我若是看到您回来,一定要跟您说一声,请您尽早过去一趟。」
靖王府麽?
听完玉仁堂掌柜转述的情况,本想随便糊弄一下的少楼主,顿时不由得站定身形,面上浮现出了一抹思忖之色。
朱雀发现中了自己的【意糜前尘】後,选择兵分两路,由她亲自带着王让飞回神京,估计最多一天就会抵达。
自己原本的打算,是求姑母出手一次,在朱雀靠近神京的时候,提前闹些动静出来,给自己创造用【换斗】救出王让的机会。
但刚刚自己追上去时候,发现王让已经想到了办法,直接骗得朱雀近身,抹掉了她手臂上的字迹,那麽还记得这几天发生了什麽的人,就只剩下王让和自己了。
而在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王让与我勾结的情况下,或许并不需要姑母冒险出手,只凭王温与靖王的关系,就能把王让从天罗司里捞出来?
「鱼小娘子?」
看着听完自己的话後突然怔住,眼眸落点有些飘忽的少楼主,玉仁堂的掌柜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您这是……难道还有其他贵人要问诊,您现在不方便去靖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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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大方便。」
回过神来的少楼主点了点头,面带歉意地道:
「还有一家贵人要问诊,且半月之前便排着了,我眼下恐怕还去不得靖王府。」
「这……」
「不过你也不必为难。」
「靖王妃的情况我清楚,她多半是最近听了些风言风语,导致急火攻心伤了肝经,引动了旧日的毛病,才会感觉身子不适。
你只要派人去西街的萱草堂,要一副【七情散】给她送过去,帮她疏经泄火、平抑肝气,她的病症当即便消。」
萱草堂……
听到了自家最大竞争对手的名字,玉仁堂的掌柜明显有些不愿意,但又不敢违拗这位在神京极有名气的女医,只得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了。」
指使掌柜去晦辰楼在神京的据点,以【七情散】之名替自己传递消息後,少楼主状若无意地询问道:
「我这半月都在贵人的内宅瞧病,没来得及看近期的邸报,不知道洛北那边什麽样了?朝廷的运河打通了吗?」
「唉!」
听到少楼主的询问,玉仁堂的掌柜面色一垮,随即有些烦躁地道:
「本来是通了的,但现在又不好说了,算是通了一半儿吧!」
通了一半儿?
少楼主闻言眼眸微眯,随即面带好奇地询问道:
「文掌柜,这运河要麽通要麽不通,怎麽还有通了一半儿的道理?」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回想京中刚刚才下降了几日,便又重新开始飞涨的粮价,玉仁堂的掌柜不由得叹声道:
「朝廷从沧、衍两州调来了两支强军,从海上绕路龙游南下,打算抄洛北那些反贼的後路,然後龙游的县令也不知道发了什麽疯,直接把衍州贺家那位给砍了,当场强夺兵权……」
「这些我知道,包括那位龙游令失踪的事,我也从别人那儿听说了。」
打断了玉仁堂掌柜的絮叨,少楼主凝眸追问道:
「文掌柜,你直接讲运河的情况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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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河的情况……
玉仁堂的掌柜闻言想了想,随即有些不确定地道:
「小娘子应当知道,朝廷在洛北的运河是两条,华沟县和羊白县各有一条支流,最终共同汇入神京。
而邸报上最早说,那位失踪了的龙游令勾结反贼,骗出华沟县的水军,致使华沟县的水师大败亏输,被反贼来了个一窝端,已经彻底被反贼占了。」
原来是这麽个通了一半儿。
明白了玉仁堂掌柜的意思後,少楼主不由得皱眉道:
「所以羊白县的守军,趁着那黄狮狮全力攻打华沟,防备空虚的时候,出兵偷袭反贼,直接打通了羊白县的运河?」
「不是。」
玉仁堂的掌柜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怪异地道:
「羊白县的运河,还是那王让打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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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邸报上确实是这麽写的没错。」
在少楼主懵逼的目光中,玉仁堂的掌柜同样十分困惑地道:
「反正就是……额……就是那个叫王让的龙游令,他在勾结反贼,剿灭了华沟水师的同时,还派贺家的雁行军走山路偷袭羊白,把羊白县的反贼给抄了。
具体什麽情况不太清楚,但粮船确实被放过来了好几艘,让神京的粮价降了几天,但那个王让之後突然失踪,反贼就又开始回头打羊白。」
「……」
「很离谱是吧?」
看着好像「听傻了」的鱼小娘子,玉仁堂的掌柜叹声道:
「因为那个王让,反贼在华沟缴获了不少大型战船,水军实力大涨,打得羊白的守军节节败退,这两天漕粮又过不来了,而洛州目前在军阵上赢过黄狮狮的,又只有失踪了的那个王让。
所以现在不管朝廷还是反贼,全都在找那个王让,甚至还有消息说,连朝堂之上都在吵这个事儿……诶?鱼小娘子?你不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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