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首蛟……这东西真的是人力能敌的麽?
耳朵被吼短暂失聪的王让,隔着拉起的六条拦江主索,望向虬首蛟堪比重卡车头的脑袋,不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山中虎作君,水里蛟称尊。
即便在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这滔滔大河之上,直面一头水中最顶级的掠食者,仍旧让人的头皮不自觉地阵阵发麻。
尤其是虬首蛟望来的时候,它那黄澄澄宛如两盏望灯般的眼珠,以及眼珠中央刀劈裂痕一般的竖瞳里,完全见不到半点多余的情感,只有属於掠食者的森然审视,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
注意到身侧突然急促的呼吸,危月燕有些讶异地望了过来。
在虬首蛟带来的疾风暴雨之中,在距离那条恶蛟最近的这艘船上,王让正抓着船舷立於船头,身板挺笔直,眸光沉凝地等待着虬首蛟靠近。
他在风雨之中矗立的身影,宛如一根竖在江心的定海神针,死死地扎住了胜雪丁的士气,主将就站在最危险的阵前,使一众士卒即便面露惧色,仍旧没有一人退却。
但只有靠最近的危月燕能看到,王让的身姿虽然巍然不动,但他抓着船舷的右手却青筋暴起,指节处的血色已然褪尽,被他自己的力气压微微泛白。
而王让背到身後去的左手,更是不自觉地攥紧成拳,即便胳膊的肌肉已经死死绷着,并将手臂紧紧压在腰上,但仍旧止不住拳掌的微微颤抖。
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发现自己印象里那个胆大包天的王让,此刻居然是在色厉内荏地硬撑,危月燕不由抿了抿嘴角,一时间竟突然有些想笑。
但想到王让明明害怕这些,但却愿意为了三县百姓的安危,硬着头皮过来截江斩蛟,甚至顶着恐惧站在了最前,危月燕眼中的笑意又迅速收敛,化作了一抹由衷的钦佩。
「我在呢。」
微凉的手掌悄悄搭了上去,将王让不住颤抖的左拳握在了掌心,温柔地轻攥了一下。
在王让讶异望来的目光中,危月燕面纱之下的脸颊微微一红,但还是坚持没有挪开视线,而是在风雨中轻声承诺道:
「别担心,那头畜生若是敢撞过来,我一定站在你前面!」
「嗷吼——!」
似是听到了危月燕的话一样,在见到拦江索时犹豫了一下的虬首蛟,猛然发出了一声沉雷般的咆哮。
裹挟着腥气的声浪铺面而来,震船板上的水珠都颤跳不已,而在这一声「进攻的号角」发出後,虬首蛟再无犹豫,借着顺江而下的万钧水势,悍然撞向了横亘江面的铁索。
「放水!放水!」
见那条虬首蛟开始发难,黄狮狮只放弃了追问羊白县的情况,转而开始指挥晦辰楼的士卒应对,而到了他的指示後,守在河道两侧的士卒,立即砸开了封堵沟渠的木板。
随着勉强挡束河水的屏障被砸开,大量江水宛如一条条浑黄的巨蟒,吼叫着灌入了二十多条事先挖好的沟渠,并朝着其它支流和空地奔涌而去,使河道内疯涨的水位突然大降。
而乘着浪潮撞来的虬首蛟,似是对这些「猴子」的埋伏全无防备,本该趁着水势暴涨,直接从拦江索之上跃过的虬首蛟,由於水位突然暴跌,当即一头撞在了拦江索上。
「嗡——」
随着虬首蛟巨大的身子撞来,六条比成人大腿还要粗的拦江索,当即便被巨力拉笔直,带着锈迹的环环扣扣死命绷起,发出了无数道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而王让的座船并没有被虬首蛟撞到,仅仅只是让水浪掀了一下,船头的王让就被巨力直接抛了起来,如果不是危月燕及时发力,搂着腰把他拉回了船头,估计起码飞起来好几米。
这东西到底是他妈怎麽长!
被危月燕搂着腰按回船头後,王让看着十余米外拚命挣扎,灰黑鳞片和铁索擦出大片火星的虬首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厚实的地魂在江面铺展开来,联上了特意带来的雁行军士卒後,王让盯着冲势受阻的虬首蛟,尤其是它那澄黄的竖瞳,抓住机会下达了射击的命令。
「嗖嗖嗖嗖——」
在第一波洪峰泄掉,江面水势稍稳的刹那,五十名精挑细选出来的雁行军士卒,将手中的大弓全力拉满,并依照王让给出的目标,射出了特制的重箭。
仰仗【追鸿】秘术提供的「命中补正」,即便是在江面上下摇荡的船只上,雁行军士卒们射出的箭矢,依旧保证了过半的命中率。
三十余支换了破甲锥头的利箭,朝着虬首蛟的耳洞腮孔、以及颌下鳞甲稀疏的位置射了过去,六七支角度足够好的箭矢,更是直接扎向了虬首蛟黄澄澄的眼珠。
然而就在利箭即将飞至的刹那,一层足有巴掌厚的半透白翳,竟如同鸟类的瞬膜一般,从虬首蛟的眼皮和眼珠间猛然滑出,将飞来的箭矢尽数挡下!
「嗬嗬——」
轻易化解了奔着要害而来的射击後,刚刚表现如同没脑子的凶兽一般,只知道蛮冲猛撞的虬首蛟,竟然突地咧开嘴角,「人模人样」地笑了一声。
下一刻,那被拦江索死死截住,难以逾越的巨大身躯,竟然灵巧地扭甩了一下,几乎与腰身等宽的巨尾鞭子般甩出,重重地抽在了一条躲闪不及的大船侧帮。
「砰!」
铁皮凹裂,碎木抛飞。
像是被数十发炮弹同时命中一般,那艘正用床弩瞄准虬首蛟的侧肋,试图将带着钩锁的弩箭射入的船只,当即便被蛟尾拦腰扫断!
船上晦辰楼的士卒猝不及防,被蛟尾的巨力震口鼻溢血,并随着飞溅的船体碎片四下抛飞,手舞足蹈地落在了江中,河水只一卷便不见了踪影。
甚至这还没有完。
在一尾巴抽碎了想要偷袭的船只,解决了对自己最具威胁的床弩後,虬首蛟更是不顾拦江索上挂着的钩镰,拚着鳞甲被刮簌簌落下,硬是用鳞甲最厚实的背部,蹭着从索上强翻了过来。
而就在背身翻过拦江索的刹那,虬首蛟游水时,全程紧贴在肚腹下侧的三趾利爪,如同青黑的闪电般探出,一爪抠住了王让脚下的座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