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领死?
你,王让,现在站在雁行军的军阵中间,让我,贺延龄,整支雁行军的主将引颈就戮?
听到王让的要求後,原本神情紧张的贺延龄,反倒突然间放松了下来。
「王大人!」
经过了最初的慌乱,意识到自己才是地位更高的那一方,贺延龄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沉着脸嗬斥道:
「你怕不是忘了,我才是这讨贼军的主帅!」
重新找回了冷静之後,看着面前打入瓮城後拖延不进,最终逃过了【五兵坼】的王让,再回想起自己那从城头上跌了下去,到现在依旧生死不明的儿子,贺延龄不由得心头一痛。
「你放走了黄狮狮的事且不提,我倒要问问你,之前瓮城那边守备空虚,你打进去後明明可以直接破城,为何迟迟不进兵?」
知道自己放火焚城,打算把前军士卒与反贼一起烧死的事,几乎没有多少抵赖的空间,抱着把水搅浑的心思,贺延龄竟主动上前一步,厉声质问道:
「王让!我予你整整两曲锐士,自己与烧儿带兵强攻正门,只为你选了守备空虚的瓮城做目标,而你却临战怯进,以至於贻误军机,险些累得全军大败!你又该当何罪?」
两曲锐士?守备空虚?临战怯进?贻误军机?
本想再靠近些後,直接用【纳垢】秘术灌倒贺延龄,然後一刀砍死他了帐,但听到贺延龄颠倒黑白的质问,王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反问道:
「贺大人,你说的两曲锐士,指的是三百被俘後放回来的伤兵?你嘴里的瓮城守备空虚,所以那两千名在城外结阵的士卒,一个个都是泥巴捏出来的?
我跟你给的那两曲锐士,先杀散两千守军打进侧门,再与死战不退的前军士卒合兵一处,打得黄狮狮从南门仓惶溃逃,这也能叫临战怯进?贻误军机?你……」
「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看着王让身後那些士卒认同的表情,发现再辩下去的话,只会打击自己所剩不多的威信,贺延龄不由得心头一紧,果断开口喝断了王让的质问,转而朝着身後的亲卫下令道:
「左右!给我把他拿下!」
虽然心中也觉得,眼前这位王大人似乎更有道理一些,但贺延龄的亲卫大部分都是家生子出身,甚至部分直接就是贺家的旁系,得令後当即便要冲过去拿人。
然而令亲卫们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上前的时候,王让背後那些穿着雁行军战袍的士卒中,竟然有一多半儿齐齐取弓搭箭,寒光闪闪的箭尖儿直接瞄了过来。
虽然没有一人开口喝止,但看那些士卒弓弦拉开的幅度,与身上【追鸿】秘术开始蓄势的徵兆,摆明了不是吓唬人的花架子,而是满溢着腾腾杀气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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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
看着王让身後那些穿着雁行军衣袍,但却在自己对面张弓搭箭,部分甚至把箭尖儿对准了自己的士卒,贺延龄不由得惊怒交加,咬着牙朝王让怒目而视。
「王大人好手段!」
这不是手段,而是……算了,我和你解释什麽?
面对仍旧在负隅顽抗的贺延龄,王让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直接提刀而上,贺延龄的亲卫们正欲阻拦,却只觉得身上一痛,便被数百支破风而来的箭矢尽数射倒。
居然真敢放箭?
在身边的亲卫们倒下後,耳中才听到了弓弦回弹的颤响,贺延龄在勃然大怒的同时,亦不由得脊背阵阵发寒。
再不能留手了!
看着面前提刀冲来的王让,贺延龄暗自下定决心,就算这次会与王家和靖王彻底结仇,也必须将他当场斩杀!
然而正当贺延龄拔出佩剑,准备手刃了不知死活的王让时,他耳中王让的脚步声却骤然放大,变得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震得他头晕目眩,震得他眼耳发花,震得他手脚酸软。
待到胸腔之中猛然传来一股闷痛,震得他连手中的剑都握不住,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时,贺延龄这才猛然惊觉,那巨大的震颤声并不是王让的脚步,而是他自己的心跳。
一心纳垢消无明,身受世毒见真如
足以瞬间放倒近千人的庞大「身毒」,在不到十分之一次呼吸的时间内,便将贺延龄的净魄彻底淹没,直接塞满了他的十二正经。
由於本身并没有修成净魄秘术,无论身体素质还是搏杀之术,都要比王让强出数倍的贺延龄,在【纳垢】秘术爆发性的侵蚀面前,甚至连抬手抵挡的能力都没有。
被自己的心跳震得浑身酥软的他,只来得及抬起蒙上一层白翳的眼睛,惊惶地朝大概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後便觉得脖颈一痛,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再然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这是?!
原来那声锤散了雁行军的军阵,阻挠了自己放火的鼓声,并不是黄狮狮的底牌,而是面前这王让的手笔!
怪不得他敢带着八百杂兵入城厮杀,甚至最後还以少敌多,杀得黄狮狮仓皇而逃,原来是有这门诡异的秘术托底!他……
等等?!
隐约间察觉到了一阵怪异的气息,翼火蛇不由得神情一凛,警惕地朝王让的眉心望了过去。
随着贺延龄头身分离,被射倒的雁行军护卫屍身倒地,微量的阴气竟从王让的眉心自行散出,在他头顶凝聚出了冠冕与旒珠的模糊虚影。
而大量几乎凝结成实体的阴纱,则如同绳索一般四下漫卷,精准地探入了周遭的屍骸之中,将一具具挣扎不休的阴魂生生拽出,粗暴地拖入了王让的眉心,再不见半点踪影。
这是什麽东西?!!!
看着只有醒觉了人魂的人,才能见到的诡异一幕,原本打算等贺延龄死後,上前讲出自己密谍身份,要求王让配合的翼火蛇,顿时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寒颤。
而更令他瞳孔暴缩的是,自己表露身份前便已经去打瓮城,决计不可能知道这边发生了什麽的王让,在甩掉了刀上沾染的血迹後,竟然转头朝自己望了过来。
「翼火蛇,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