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笑着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呀，大家都在打明牌，你还把底牌死死的捂着，难不成是打算下崽儿呀！”
陈牧云听罢，低着头略微想了想，缓缓说道：“其实，如果依着我，还真就不主张把新厂设在抚川，不仅是我，盛世的董事会也不看好这里。”
“那不对呀，盛世是控股方，在新厂选址的问题上，应该有话语权啊！”林海皱着眉头问道。
陈牧云耸了下肩膀：“我们是控股方不假，但也要充分尊重北方汽车的意见嘛！毕竟，他们是从业务角度考虑的多一点呀。”
“业务方面？”林海有些不解：“把新厂建在抚川，对业务能有什么帮助呢？”
“你没有完全理解我的话，抚川只是北方汽车的备选之一，邻省的连山市和另外两座北方城市，也都在范围之内。根据北方的说法，这四座城市都没有汽车工业，所以，如果新厂落地于此，势必会得到当地政府的高度重视。”
林海沉吟不语。
这四座城市有个共同点，即都不是省会，但综合实力又都处于本省领先，冷不丁的看，倒也没什么，可如果仔细想想，就有点耐人寻味了，恐怕绝不止要得到重视那么简单。
显然，北方汽车如此选址，一定是有特殊考虑的。
见他不吱声，陈牧云笑着道：“怎么样，你还有什么想问的。趁着我心情好，一并说出来，本小姐给你个标准答案。”
林海想了想：“为什么北方在谈判之前，突然把赵庆换上来呢？”
“因为之前他还有其他工作要处理呀，这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林海笑了下：“确实很正常，但是，你对他了解得多嘛？”
“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嘛，是国维介绍我们认识的，只是吃过几次饭，并不算了解。”
“那他是怎么去的北方汽车呢？”林海追问道：“毕竟，他在南方的某车企干得风生水起的，突然跳槽，这其中肯定是有巨大的利益诱惑的。”
“这个很重要嘛？”陈牧云似乎有点不解。
林海认真的点了点头。
陈牧云想了想：“具体怎么去的，我也不清楚，只是零零星星的听国维说，是他把赵庆介绍给了北方的董事长方觉山，至于方总和他到底是怎么谈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怎么，难道你还怀疑方董事长的眼光？这可有点不自量力了吧？”
方觉山，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企业家，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即省城的国资委副主任。在省内的国资管理系统中，他可以算得上大名鼎鼎了。
国资委官员在同级监管的企业中任职，在体制内是常有的事情，当然，这种兼职是有很多要求的，不仅要逐级上报审批，同时还不得领取任何报酬等等。
北方汽车集团是省城国资委控股的国有企业，其旗下有多家公司，产品几乎覆盖汽车全系列，其中还包括两家合资品牌，是名副其实的大型企业集团，最近十年虽然一直走下坡路，但始终是省城的纳税大户，如此重要的企业，省城自然非常重视。
以前北方企业常年聘任职业经理人担任董事长，但由于经营理念冲突，与市国资委产生了矛盾，最终闹得沸沸扬扬，不欢而散，后来，省城方面汲取了教训，索性就把国资委副主任方觉山调任集团董事长、党委书记。如此一来，矛盾隐患倒是杜绝了，但企业却一蹶不振。
“我哪里敢怀疑方总啊。”林海笑着道：“我只是对这个赵庆有点怀疑而已。”
陈牧云皱着眉头：“你怀疑什么？”
林海平静的道：“这就是我今天奉命而来的原因，李书记说了，让我把关于赵庆的信息据实相告，至于你们作何判断，那就不关我们的事情了。”
“你说吧，我倒要听听，你们掌握了什么。”陈牧云笑着道，显然，她并没怎么当回事，或者，压根就认为这是李慧使的反间计。
林海也不跟她争辩，而是将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掌握的关于赵庆的诸多问题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起初，陈牧云还是面带笑容，可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眉头也拧成了个疙瘩。
“我敢打赌，你们并没有对这个赵总做过认真详细的调查。”林海微笑着说道。
陈牧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沉吟着道：“可你们调查出来的这些事，有真凭实据嘛？”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通过朋友打听了下，又不是警方办案，哪来的真凭实据？但我可以保证，提供消息的人与此事没有任何利益关联，且人品和办事能力都很靠谱，这就足够了吧？还有，如果你不相信的话，也可以自己核实下呀。”林海说道。
这回轮到陈牧云陷入沉思了。
半晌，她这才喃喃的问道：“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海想了想，缓缓说道：“首先，我对北方汽车进军纯电领域的真实意图存疑。种种迹象表明，就算他们不是为了套取国家补贴，也很有可能是想在总装生产线上大赚一笔，正是因为此，他们才愿意把控股权转让给盛世。要知道，这是很反常的，作为汽车圈的头部企业，怎么可能把新厂的控股权轻易放弃呢？北方集团旗下有三个合资品牌，无一例外的都是国资控股，要知道，那可都是国外的大品牌公司啊，难道盛世比那些公司还牛逼？至于方觉山嘛！我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以我的年龄和资历，真的没资格对他做出任何评价，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也是被赵庆忽悠了。”
陈牧云皱着眉头：“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我曾经怀疑过，你和赵庆是一伙的，所以我才反复问你，是不是想赚快钱。”林海说道。
陈牧云想了想：“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啊，假如北方汽车和赵庆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而我也确实是他们的同伙，那抚川将如何应对？把我们驱逐出去，还是另有打算？”
“当然是另有打算呀，送上门的GDP,为啥要撵走呢，只要提前规避风险即可，至于你们以后怎么做，那都是企业行为呀，与政府无关，就算留下个烂摊子，也可以慢慢消化嘛，而且，万一纯电汽车的前景看好，没准不良资产转眼就变成了优良资产，这都是有先例的呀。”林海笑着道：“但问题在于，如果你是被赵庆和北方汽车忽悠了，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你们拿出的是真金白银，作为控股公司，风险和责任也都压在盛世身上了，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