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国移动、龙国电信、龙国联通的几位业务老总各自带着随员,在写着自家单位名称的桌签后落座。
这些人互相之间熟络地打着招呼。
此时的国内通信市场,首个吃螃蟹的移动梦网也要在下个月才会正式推出,SP业务还处于极其原始的萌芽状态。
原先,各大运营商对于增值业务的接入和监管都是自己说了算,审批权牢牢捏在自己手里。
信管局下发红头文件,要在海甸区搞一个“监管沙盒”试点,要求运营商把部分计费接口和网关权限开放给一个民营基地。
这等于是从这些国企巨头的碗里抢肉吃。
来开会的几个老总,心里都憋着火。
人员到齐。
苏凯清了清嗓子,打开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落实部里关于移动增值业务监管沙盒试点的相关工作。”
苏凯开门见山。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移动增值业务将迎来爆发。
为了规范市场秩序,防范不良信息传播,局里决定引入第三方技术力量,进行动态监管的前期探索。”
苏凯把试点的政策背景和部里的支持力度详细讲了一遍。
“下面,由试点运营方,京都信息化普及与产业孵化示范基地的陈浩主任,为大家做具体的方案汇报。”
苏凯把话语权交给了陈浩。
陈浩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幕布旁。
赵刚立刻上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好投影仪。
幕布上亮起蓝色的背景,一行白字显现:
移动增值业务动态监管网关技术方案。
陈浩手持激光笔,开始讲解。
“各位领导,目前传统的监管模式存在严重的滞后性。
只能依靠事后抽查和人工审核。
我们基地自主研发的这套系统,核心在于前置拦截与动态过滤。”
陈浩按动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所有接入试点的SP服务商,其下发给用户的每一条短信指令,都必须先经过我们的过滤网关。
我们在网关层部署了三层语义分析算法,内置超过十万个敏感词库。”
陈浩指着图上的节点。
“从黄赌毒等违规词汇,到变种的拆分字、拼音缩写,系统都能在毫秒级完成识别并自动阻断。”
陈浩的汇报完全聚焦在监管和技术实现上。
他只字未提这套系统还具备内容分发和虚拟计费功能。
在这些运营商老总面前,不能暴露自己想要做行业中央厨房的野心。
必须把姿态放低,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纯粹为了配合国家监管政策而干脏活累活的技术服务商。
二十分钟的汇报结束。
陈浩回到座位。
会议室里很安静。
大家都是业内人士。
信管局把大家召集过来,不是来征求意见的,而是来下达执行任务的。
红头文件已经发了,公开反对就是和部里对着干。
但是,不反对,不代表不能在执行层面设置障碍。
只要证明这个民营基地没有能力承接这项任务,试点自然就会变成一个空壳。
龙国电信数据业务部的副总刘建辉放下了手里的签字笔。
他把麦克风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陈主任的汇报很精彩。”
刘建辉语气平缓,带着老国企干部的说话风格。
“监管沙盒这个概念很新颖,用技术手段代替人工审核,出发点是好的,我们电信方面坚决拥护部里的创新决策。”
场面话讲完,刘建辉话锋一转。
“但是,通信网络安全是国家的生命线。
SP业务一旦全面铺开,每天的信息交互量是海量的。
这要求监管网关必须具备极高的并发处理能力和稳定性。”
刘建辉看向陈浩。
“我们电信内部开发一套省级的计费网关,需要抽调上百名资深工程师,耗时大半年。
陈主任这个基地,据我了解,只是一家刚成立不久的民营企业。”
刘建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
“把这么重要的监管节点,交给一个小小的民企团队去开发和运营。
系统崩溃,造成大面积的短信拥堵或者计费错误,这个责任谁来担?
我认为,在技术可行性上,这份方案还有待商榷。”
刘建辉这番话有理有据,直接打在了民营企业最薄弱的环节上:技术底蕴和抗风险能力。
其他两家运营商的代表纷纷点头附和。
只要在技术标准上卡住不放,接口对接的事情就能无限期拖延下去。
陈浩听完刘建辉的发言,把手里的激光笔放在桌上。
他正准备按开麦克风进行反驳。
斜对面的张怀突然伸出手,按下了发言键。
“刘总,你这话有失偏颇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凯更是惊讶地转头看向张怀。
之前张怀一直是对这个试点持保留意见的。
苏凯本以为这个时候张怀会顺着电信刘建辉的话,给陈浩施加压力。
谁能想到,张怀竟然第一个跳出来帮陈浩反击。
会前入场的时候,张怀对陈浩态度热情,可以用张怀这个老狐狸,善于伪装来解释。
但是张怀主动为陈浩出头,这个他就无法理解了。
难道陈浩家里打招呼了?
张怀没有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反驳刘建辉。
“我们信管局作为上级主管单位,对你们三大运营商的技术开发能力是很了解的。
你们一直保持着老国企的思维模式,流程繁琐,反应迟钝。
升级一个小小的业务功能,打报告、走审批、立项、开发,前前后后要等好几个月。
这种效率怎么适应现在一日千里的互联网发展速度?”
刘建辉被张怀当众训斥,脸色变得很难看,但碍于张怀的身份,只能硬憋着不发作。
张怀继续输出:
“你看看现在的市场,最活跃的互联网公司,新朗、网义、搜虎,哪一家不是民营企业?
民企的机制灵活,反应快速。
现在国内顶尖的互联网人才,绝大多数都集中在民营企业里。
你用国企的条条框框去衡量民企的研发能力,这是典型的刻舟求剑!”
张怀这番长篇大论,把运营商的人说得哑口无言。
苏凯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实在看不懂张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好事,他也乐的见到原本的阻力变助力。
陈浩看着张怀卖力的表演,适时地接过了话茬。
“感谢张局对我们民营企业的支持和认可。”
陈浩打开自己的麦克风。
“正如张局所说,目前市场上最前沿的技术探索,往往是由民企来主导的。
我们基地在承接这项试点任务时,就充分考虑到了电信级应用对高并发和稳定性的严苛要求。”
陈浩转头看向赵刚,吩咐道。
“把PPT翻到技术团队介绍那一页。”
赵刚敲击键盘,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切换。
页面上没有繁杂的文字,只有两张高清的半身照片。
左边的是一个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面容清瘦,眼神专注。
右边的是中年人,穿着夹克,透着一股学者的威严。
照片下方分别写着两人的名字和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