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邵勇一愣:
“怎么说?”
“诈骗罪,讲究的是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私财物。”
雷大强慢条斯理地分析道。
“我问你,这个陈浩,有没有在公开场合,或者在书面材料上,明确他是孙家的人?”
倪邵勇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这小子滑得很,从来不正面承认,都是让人去猜。”
“那不就结了。”雷大强摊了摊手。
“人家没说,是你们自己瞎猜的。
这叫什么?
这叫流言。
再说了,那个试点项目,部里批给他理由是什么?
是因为他是孙家人吗?
肯定不是吧。
文件上肯定写的是方案优秀、技术先进之类的话。”
倪邵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所以啊,就算你揭穿了他不是孙家人,那又怎么样?”
雷大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法律上治不了他的罪。
部里也不会因为这个就撤销项目。
那样等于承认自己审核不严,打的是领导的脸。
到最后,这小子顶多就是名声臭点,该赚钱还是赚钱。”
倪邵勇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合着我特么就只能看着这小子把钱赚了?”
倪邵勇咬着牙,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你是不知道,这个试点背后的油水有多大。
光是那几个运营商的接入权,转手就能卖不少钱。
这本来该是我的!”
雷大强看着发小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老倪,你还是太死板。
其实也不是拿他没办法。”
雷大强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咱们是干什么的?
咱们是强力机关。
有些事儿,法律上办不了,不代表实际上办不了。”
倪邵勇猛地抬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雷子,你有招?”
雷大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阴狠。
“既然这小子是个骗子,那他最怕什么?”
雷大强自问自答。
“他最怕被揭穿,最怕警察上门。
哪怕他在法律上能钻空子,但他心里肯定有鬼。
一个毛头小子,没经过事儿,心理防线能有多强?”
倪邵勇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我们可以不抓人,但是可以调查嘛。”
雷大强特意加重了语气。
“我带两个兄弟,穿上制服,直接去他公司。
把他带到局里,或者就在他办公室里,把门一关。
拍桌子,瞪眼睛,把那个冒充高干子弟招摇撞骗的大帽子往下一扣。
告诉他,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马上就要批捕。”
雷大强表情变的很狰狞:
“你想想,他听到这话,还不吓得尿裤子?
他肯定得求饶,得找路子平事儿。”
倪邵勇听得两眼冒光。
这招很损了,但是肯定有效啊。
“到时候,你再出面。”
雷大强指了指倪邵勇。
“你就是那个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告诉他,这事儿你能帮他压下去,但是嘛,这公司或者这项目,得有人替他把关。”
倪邵勇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高!实在是高!
雷子,还得是你啊!
这叫那什么?黑白脸?”
“这叫心理战。”
雷大强一脸的云淡风轻。
“只要拿住了他的把柄,让他签个代持协议,或者干脆入股控制。
那这公司以后姓陈还是姓倪,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这比你自己辛辛苦苦搞经营,强多了吧?”
倪邵勇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如果陈浩真是孙家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
但只要确定那小子是个冒牌货,这只肥羊就是案板上的肉。
“雷子,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倪邵勇停下脚步,眼里满是贪婪。
“这两天咱们合计好,就动手!”
雷大强点了点头:
“成,我安排两个面生的兄弟。
不过老倪,这事儿要是成了,兄弟们的茶水钱……”
“放心!”倪邵勇大手一挥。
“只要拿下了矩阵,以后少不了你的一份干股。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我得好好敬你几杯!”
……
夜色深沉,矩阵科技的四楼,灯光依旧亮着。
陈浩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浓茶。
试点资格的已经确定,平台也差不多了,但是接下来关键还是要搞定那些版权问题。
而这个就必须先见完孙老,把身份做实。
但这不是普通的拜访,这是一场资格审查。
对于孙家这种层级的门第来说,接纳一个外人进入圈子,哪怕只是作为孙辈的朋友,也需要经过背景筛查。
陈浩太了解这些老人的思维方式了。
在他们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一种是别有用心的外人。
他现在就是那个“别有用心的外人”。
一个毫无根基的大学生,短短几个月内,买楼、开公司、玩转海外资本。
这在普通人眼里是神话,但在孙老眼里,这就是巨大的漏洞。
如果不解释清楚资金来源,一顶“白手套”或者“商业间谍”的帽子一旦扣上,别说在这个圈子混,恐怕连人身自由都得搭进去。
“必须得有个完美的说法。”
陈浩放下茶杯,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面对这个级别的领导,一般的解释都经不起推敲。
唯一的突破口,估计只能落在“技术天才”这个人设上,并且资金应该来自无法查证的海外。
他拉开抽屉,翻出了那份合同——
与郭亚光签署的《咨询与服务协议》。
当时为了把那一百万美金合法化,郭亚光搞了这个名头。
现在看来这就是救命的稻草。
郭亚光虽然是做地下钱庄的,但他对外是正经的电子进出口大亨。
只要自己解决了某个大厂的问题,或者是提供了某种高价值的技术方案,这笔钱就有了出处。
而郭亚光则是负责帮大厂出钱的。
对于郭亚光来说,这个合同必须是真的。
他肯定不能说自己做地下钱庄的业务。
但这还不够。
光靠一个合同没有说服力,而且容易被查出猫腻。
陈浩打开电脑,屏幕的荧光笔映在他脸上。
他需要更硬的背书。
陈浩新建了一个WOrd,开始撰写全英文的技术文档。
标题:《WindOWS 2000内核对象管理漏洞分析报告》
这是他前世记忆深刻的一个高危漏洞,微软在2001年初才发布补丁。
现在是2000年9月,这个漏洞还无人知晓。
陈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晦涩的汇编代码和内存地址被敲击出来。
他不仅写了漏洞分析,还伪造了一份往来的电子邮件记录。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他发现了漏洞,提交给微软,微软确认并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安全奖励”以及签署了保密协议。
在这个年代,跨国核实这种非公开的“灰产”交易极其困难,大公司都不会承认的。
而且微软确实有这种私下收购漏洞的习惯,很多还是通过第三方支付费用。
他又炮制了几份针对OraCle数据库和思科路由器的漏洞挖掘报告。
打印机开始工作,吐出一张张带着油墨香气的A4纸。
陈浩找来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将郭亚光的合同、伪造的邮件记录、几份厚重的技术白皮书,以及他在联合国WIPO的聘书复印件,全部装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他的身份证明。
一个在计算机技术上登峰造极、通过合法合规手段在国际上赚取第一桶金的天才少年。
这个故事比“炒股天才”或者“运气爆棚”要可信得多,也安全得多。
因为只要他能有相匹配的技术,没人能质疑这些财富的真假。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郭亚光的号码。
“郭总,我是陈浩。”
“陈老弟?怎么,大漂亮国那边的事情办完了?”
郭亚光的声音很爽朗。
“刚回来,有个事得跟您通个气。
最近可能会有人查我的那笔钱。
如果问起,麻烦你就说我给海外公司提供了技术咨询服务,对方委托你帮忙付钱。
至于是谁,因为保密协议,你不方便透露。”
“放心。”
郭亚光是老江湖,一点就透,根本不需要陈浩多说。
“合同白纸黑字,谁来查也是这个说法。
咱们做生意的,最讲究契约精神。”
“谢了,郭总。下次再合作。”
挂断电话,陈浩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谎言的最高境界,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技术是真的,钱是真的,只有来源的过程稍微做了一点艺术加工。
做好准备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家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