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城区，一条幽静的胡同深处。
两扇朱漆大门紧闭，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只停着几辆黑色的奥迪和一辆京A牌照的帕萨特。
这里是京城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私密会所，不对外营业，能进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最里面的包间内灯火通明。
屋顶挂着昂贵的水晶吊灯，四周墙壁贴着暗金色的壁纸，正中央是一张紫檀木的大圆桌。
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凉菜，还有两瓶已经开封的茅台。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信管局副局长张怀。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个扣子，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瓷酒杯。
坐在他左手边的男人叫倪邵勇，是张怀的小舅子。
倪邵勇今年三十出头，生得白净，但眼袋浮肿，一看就是长期沉溺于酒色的模样。
他是倪家的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
大姐倪邵芳在一个国企工会担任副主席，嫁给了张怀，二姐在市国资局任职。
倪家老爷子当年在京都国资局也是有些话语权的人物，门生故吏不少。
靠着家里的关系，倪邵勇被塞进了电真空厂，挂了个孵化园总经理的头衔。
这个位子在别人眼里是个肥差，但在倪邵勇看来却是个清水衙门。
随着电真空厂这些年效益下滑，孵化园除了收点微薄的房租，根本没什么进项。
倪邵勇每天坐在那间老旧的办公室里，看着账面上那点数字，早就想调走或者搞点挣钱的事情。
“姐夫，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倪邵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那个什么矩阵基地，就是个私企，凭什么把试点给他们？
咱们电真空厂是老牌国企，论资历、论规模、论觉悟，哪点不比那个破网吧强？”
坐在倪邵勇身边的三个男人也跟着帮腔。
这三人都是倪邵勇在圈子里的跟班，平时靠着倪家的关系揽点小工程。
“就是，张局，那小子一看就是个投机倒把的。”
一名姓刘的小弟一边给张怀倒酒，一边愤愤不平地开口。
“咱们倪总为了这个试点，前前后后忙活了那么久。
结果倒好，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给截了胡。
这要是传出去，倪总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张怀听着几人的抱怨，眉头拧在一起，没有接话。
他想起那天在矩阵基地看到的场景。
那个陈浩面对一众局领导，谈吐自如，逻辑缜密。
尤其是那个全要素孵化的概念也很新颖，并且还有那么多项目作为案例佐证。
相比之下，倪邵勇递上来的那份方案，除了官话套话，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调研时候基地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项目。
“老三，少说两句。”
张怀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
“试点的决定是局里班子会集体通过的，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而且那个陈浩也不简单。”
“不简单？”
倪邵勇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他不就是开网吧的吗？
姐夫，你是不是被他那套高科技的幌子给骗了？”
张怀看了倪邵勇一眼，眼神里透着无奈。
他这个小舅子被家里宠坏了，看问题总是停留在表面。
“你以为苏凯是傻子？”
张怀压低了声音。
“苏凯跟推进司的秦昊关系铁得很，这事儿是秦昊在后面推的。
而且，我听到了一点风声。”
“什么风声？”
倪邵勇凑过头来，另外三个小弟也竖起了耳朵。
张怀环视了一圈，确定包间门关严了，才缓缓开口。
“那个陈浩很有可能是孙家的人。”
“孙家？”
倪邵勇愣了一下，酒劲儿散了大半。
“哪个孙家？难道是……”
“孙老爷子那个孙家。”
张怀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浓雾。
“听说他是孙家的外孙，从小在外地长大，最近才回京的。
孙凯你们听说过吧？
孙家唯一的独苗，现在在国外。
如果陈浩真是孙家的外孙，那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叫嚣着要找陈浩算账的三个小弟，此刻都低下了头，假装研究盘子里的菜。
孙家在京城的地位属于次顶层。
张家虽然在科研圈有点名望，但在孙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倪邵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原本以为陈浩是个没背景的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没想到这踢到的竟然是一块铁板。
“姐夫，这消息准吗？”
倪邵勇还是有些不甘心，语气弱了许多。
“传闻而已，谁也没确认过。”
张怀摆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不管是真是假，这事儿已经定局了。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别去招惹那个陈浩。”
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倪邵勇心里不服，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
试点背后代表的利益太大了。
一旦拿到了移动增值业务的准入权，那就等于是握住了一台印钞机。
看着这块肥肉落入别人嘴里，倪邵勇感觉心都在疼。
他闷头喝了不少酒，离开会所的时候，走路已经开始打晃。
第二天下午，倪邵勇才从宿醉中醒来。
他洗了个冷水脸，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开车回了电真空厂。
孵化园的办公楼是一栋五十年代的红砖小楼，外墙已经剥落。
倪邵勇把车停在楼下，刚推开车门，旁边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也缓缓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气质昂扬，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优越感。
“宋少？”
倪邵勇看清来人，脸上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
“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年轻人摘下墨镜，正是宋家的三代子弟宋伟。
宋家在京城也是名门望族，虽然跟孙家比起来稍逊，但也绝对是倪邵勇需要仰望的存在。
倪邵勇为了搭上宋伟这条线，费了不少心思。
他利用职权，在孵化园里划出了八百平米的办公区域，装修得很好，分文不取地送给宋伟当私人据点。
宋伟平时就在这里接待一些圈子里的朋友，谈谈生意。
宋伟看了一眼倪邵勇，眉头皱起。
“倪总，你这是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昨儿晚上掉酒缸里了？”
倪邵勇叹了口气，一脸郁闷地摆了摆手。
“别提了，宋少。
遇到点糟心事儿，走，去您那儿喝杯茶。”
两人进了办公楼，直接上了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