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亮剑
想要调查一个正厅级干部，从来不是小事。
不仅要纪委常委会通过，还要获得省委相关领导的支持。
但这一次，沙瑞金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
耿庄的案子从获得授权到证据闭环，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
这种效率，别说在京州，放眼整个汉东省的反腐历史都极为罕见。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突破，靠的远不止沙瑞金一个人的拼劲。
京州一些热心群众，在暗中为他提供了助力。
这些热心群众像是约好了一样，在关键的时间节点上，恰到好处地为专案组提供了他们需要的材料。
有的材料甚至精确到耿庄什么时候打了招呼，说了什么样的原话，最后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像是有人提前替沙瑞金做好了几年功课一样。
沙瑞金最初还有些疑惑，他在京州毫无根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主动配合？
但很快他就看懂了其中的门道。
这些主动提供线索的人，有的是被李达康、耿庄打压多年的吴系，有的是因不愿同流合污而被排挤到边缘岗位的业务骨干。
这些人隐忍多年，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而潘泽林的高压反腐，沙瑞金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对于这些人的内斗，沙瑞金乐见其成。
要是这些人内部不出问题，他还无从下手。
有了这些人的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二十多天的时间，沙瑞金带着专案组完成了对耿庄主要违纪线索的全部核查。
耿庄违规的证据链已经完成闭环，足以支撑对其采取留置措施。
11月23日下午，沙瑞金带着核查材料再次敲开了田国富办公室的门。
田国富从头到尾将耿庄的核查报告翻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遇到关键的证据节点还会停下来反复核对。
等他合上报告的最后一页，办公室里已经安静了很久。
“证据确凿，程序合规，可以提请立案。”
田国富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冷峻干脆。
对耿庄这个级别的干部，上报省委主要领导后，省纪委完全有权限直接批准采取留置措施。
他抬眸看向沙瑞金，“等下我就安排走程序，明天一早就让欧为民同志去市委把耿庄带回来。”
欧为民是省纪委的老牌办案骨干，这些年经他手拿下的厅处级干部不下两位数，在汉东官场素有“冷面判官”之称。
田国富让他亲自带队，足见对这桩案子的重视。
沙瑞金没有立刻接话。
他坐在田国富对面，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沙瑞金才语气郑重地开口：“田书记，我有一个请求。”
田国富放下笔，目光平静地看着沙瑞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后天，也就是11月25号，京州市委会有一场常委扩大会议。”
沙瑞金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届时全市各重要部门一把手都会参会。我在想——能不能把对耿庄的留置措施，放到后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执行？”
田国富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目光透过杯口氤氲的热气落在沙瑞金脸上。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一些沙瑞金的想法，但他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而是等对方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出了自己的计划：“田书记，我是这么想的。耿庄是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是京州核心决策层的成员。”
“如果只是在办公室里悄悄把他带走，消息传出去，最多也就是一条简短的新闻通稿，过一段时间就没人记得了。”
“但如果是在市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当着这些干部的面直接拿下，那就是一场活生生的警示教育，比开一百场廉政建设大会都管用。”
他微微停顿，见田国富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便继续往下说：
“京州的反腐工作推进到今天，我们已经拿下了易学习，接下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州需要一个信号。”
“不是电视上的口号，不是报纸上的文章，而是实打实发生在眼前的、足以震住所有人的信号。”
“我要让那些还在心存侥幸的人看到，不管级别有多高、背景有多大，不管是坐在哪个位置上，只要碰了红线，就没有侥幸可言。汉东的反腐，从来不是走个过场。”
田国富将保温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磕碰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沙瑞金，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之人一样。
沉默片刻，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在常委扩大会议上带走耿庄，你这个建议非常好。就按你说的办。”
“后天京州的市委常委扩大会议，我会让欧为民同志亲自带队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耿庄带走。”
……
时间转眼即逝。
11月25日，京州市委常委扩大会议如期举行。
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会议议程，手指搭在桌面边缘，目光扫过全场。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峻，但若仔细看，就能发现他今天翻动议程纸张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就在会议开始前，沙瑞金亲自到他办公室传达了省纪委的通知：耿庄将在本次常委扩大会议上被当场带走。
虽然李达康对于耿庄被调查早有准备，但他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知道，沙瑞金这一次是要借耿庄震慑整个京州官场，而他李达康，作为耿庄的直属上级，是这场震慑表演里最关键的那个观众。
沙瑞金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期待。
这是他履职京州纪委书记一职后的第一次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