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李达康：“小金子……”
时间转眼即逝。
沙瑞金履新京州纪委书记已满一周。
虽然同在一个大院，但这一周里，他既没有主动向李达康汇报工作，也没有去对方面前晃悠，
而是一头扎进市纪委最近获得的新线索里，每天都带队工作到深夜。
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原以为这位前省委书记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没想到他比任何一任纪委书记都拼，一时间人人自危，谁也不敢懈怠。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沙瑞金之所以这么拼，除了带着任务下来之外，还因为他第一天上班就收到一些举报材料。
这些举报材料涉及到了一个能撬动京州官场的关键人物——市委秘书长耿庄。
此人是李达康的贴身近臣，既是市委秘书长，也是市委办公室主任。
掌管着市委机关的大小事务，是李达康多年来最信赖的左膀右臂。
关于耿庄的举报线索虽然并不完善，但指向性都非常明显，
涉及干预工程招标、京州地铁路线延长、干部调动和政府采购等多个领域，每一件都有明确的人物及事实证明。
沙瑞金正愁如何瞒过李达康这个当事人完成任务。
毕竟李达康在京州经营多年，他一个新来的纪委书记想要完全瞒过对方几乎不可能。
没想到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有人把耿庄的违规线索递上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敲定计划，以调查耿庄为幌子，直指李达康。
这就是沙瑞金的阳谋：查耿庄，李达康必然会收到消息。
不管李达康保不保这个心腹，都会露出马脚。
现在李达康自己前路已断，在潘泽林主导的高压反腐下，想要保耿庄也很困难，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与耿庄切割。
但不管切割得多快，都会留下破绽。
等李达康还在研究有没有露出马脚、还在评估耿庄的落马会对自己造成多大影响、还在侥幸自己切割得及时之时，他不会想到，其实他自己才是最终目标。
果然，不管纪委的动作多隐秘，终究瞒不过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
沙瑞金才刚刚有所动作，李达康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的办公室。
看着来电显示的内部号码，沙瑞金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李书记，不知有何指示？”
“瑞金同志，来京州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们还没有正式坐下来聊聊。我现在刚好有空，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吧，我们好好聊聊京州的反腐工作。”
李达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这通电话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沟通。
“好的，李书记，我现在就过来。”
放下电话，沙瑞金冷笑一声，将桌上那份关于耿庄的初步核查报告锁进抽屉，这才起身整了整衣领，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市委书记办公室对沙瑞金来说并不陌生。
主政汉东期间，他曾到这里调研视察工作。
不过，上一次来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
而今天，身旁没有簇拥的干部，只有走廊两侧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曾经的下属如今变成了上级，曾经的封疆大吏如今成了被召见的对象，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沙瑞金来到办公室门前，秘书小金已经恭候多时。
见沙瑞金到来，小金手指在门上轻轻扣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李达康的声音。
小金推开门，伸手向沙瑞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书记，沙书记到了。”
沙瑞金走进办公室。
李达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见沙瑞金进来，便起身走到茶几旁。
“瑞金同志，请坐。”
他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得像是招呼一个普通的汇报干部。
沙瑞金也不客气，在李达康对面坐下。
两人隔着一张茶桌，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随即便各自错开。
这时小金端着一壶刚沏好的茶进来，分别给李达康和沙瑞金斟上。
小金正要退出办公室，李达康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小金子，你给……”
“噗——”
李达康话还没有说完，沙瑞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就猛地喷了出来。
茶水飞溅，直接喷了李达康满脸。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结，凝滞得让人窒息。
温热的茶水顺着李达康的额发和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他深色的衬衫领口，点点水渍铺在肃穆的脸上。
这一刻，李达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执掌一方、身居高位多年，从赵立春秘书到主政京州的市委一把手，见惯了官场尊卑与进退规矩，别说下属当面将茶水喷在他脸上，就连当众顶撞、言语不敬的场面都极少出现。
一旁的小金心脏骤然缩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双腿绷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他死死垂着头，余光不敢去看李达康。
他完全没想到沙瑞金会这么失态，直接喷了李达康狗血淋头。
喷茶的瞬间，沙瑞金自己也猛地怔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居然喷了李达康一脸。
他原本只是想着喝口茶，缓和一下与李达康见面的尴尬氛围，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博弈中不落下风。
可当李达康那声“小金子”钻进耳朵里时，他实在是没有绷住，嘴里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小金子”这个称呼是李达康故意的——这是沙瑞金的第一反应。
毕竟当初陈岩石叫自己“小金子”，李达康不可能不知道。
虽然市委第一秘姓金，李达康这样喊也没错，
但往日他是省委书记、李达康是市委书记时，怎么没见李达康敢这样叫？
如今局势翻转，他跌落层级，调任京州纪委书记，成了李达康的直属下属。
李达康这一声“小金子”，哪里是随口称呼，分明是借着主场优势、职级压制，不动声色地敲打他、折辱他，
提醒他今时不同往日，认清如今下属的身份。
这份刻意的轻慢与拿捏，绵里藏针，比直白的训斥更让人难堪。
他一时心绪激荡，气血翻涌，口中茶水根本来不及咽下，当场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