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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局部胜利

    看的出来,秋生的确变了。

    他从前遇事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可此刻他提着一柄短刀,在一名黑衣倭人的刀光间隙里侧身挤过,刀尖自下而上划过那人肋下,入肉三寸,随即横拖。

    那倭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捂着肋侧踉跄后退,被跟上来的茅山弟子一剑补中后心,当场毙命。

    秋生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一刀是否刺准。便已经侧步转向第二个黑衣人,刀锋横切,逼得对方不得不回刀格挡,失去了施咒的时机。

    几名茅山弟子紧随其后,借着他撕开的缺口压了上去,一时将那群黑衣人打的阵形大乱。

    可就在这时,远处出现了变故。

    方启的灵觉率先察觉不对,他猛地转头,便看到九叔与袁正泽交锋的方向。

    袁正泽右手掌心正托着一方巴掌大的印玺——那印通体暗沉,表面刻满扭曲符文,此刻正缓缓浮空,在袁正泽掌心前三寸处自行旋转。

    接着一声闷响扩散开来。

    方启只觉得丹田中的真气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压住了源头。

    他下意识运转法力,那股滞涩感便骤然加重,经脉中的法力流速慢了至少三成,连指尖那缕电弧都变得明灭不定。

    离他最近的一名年轻弟子正要甩出一张火符,符纸刚离手便在半空中自行熄灭,化作一片灰烬飘落。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方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柄短刀已经从侧面抹过了他的脖颈。

    尸体倒地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喊杀声盖了过去。

    紧接着,又一名弟子在格挡时动作慢了半拍,被对方一刀刺穿小腹,惨叫着仰面栽倒,肠子混着鲜血从伤口涌出。他试图捂住伤口,可那双手也在剧烈颤抖,连符纸都捏不稳。

    这就是阁皂山的镇山之宝,天罡伏魔印吗?

    他之前听师父说过,是阁皂山镇山之宝,被袁正泽以邪法祭炼二十余年,专克道门术法。

    此物一出,方圆数十丈内的道门法力都会被压制,越是靠近印玺,压制越强。

    靠得最近的那名茅山弟子已经被两名黑衣人同时架住,一人扣肩,一人横刀,刀锋往侧颈一带,血线迸开,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旁边另一个弟子踉跄着后退,被脚下的尸体绊倒的瞬间,一柄短刀已经从上方贯入他后背。

    “程反杰——!”有人嘶声喊了一句。

    紧接着是“范坚强”、“杨亦文”三个名字,被不同的声音接连喊出,但喊声未落,又有尸体倒地。

    一名叫王卫民的茅山弟子,他此刻双眼通红,不管不顾地从阵列中冲了出去。

    他挥剑砍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但剑锋却因速度,偏了半寸,被对方侧身避开,反手一刀捅入他腰侧。

    他闷哼一声,剑势未停,另一只手掐诀想催动符火,可指间那缕红光只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第二刀落在他后颈。王卫民的身体晃了晃,便直挺挺地朝前倒下。

    一旁的秋生他们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好在是之前方启拜托了两位师叔照看,此刻秋生已经被他们一左一右拽住了后领,硬生生拖回了阵列后方。

    他挣扎了一下,可那两位师叔的手劲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脱。

    “别动!”左边那师叔低喝了一声,同时右掌按在秋生肩头,“你师兄让我们看着你!”

    秋生的眼眶通红,最终没再挣扎。

    方启此刻已经没有余力去管后方的情况了,他趁着刚刚又恢复了一些法力,雷行之术催动到极致,经脉中残余的雷霆之力被他强行压榨出来,电弧在皮肤表面跳跃,断断续续,却硬是撑着他连续闪烁了三次,从战场边缘直接切入老者所在的方位。

    落地的瞬间,他便举剑朝老者劈去。

    眼看剑尖距离老者的后心已不足三尺。

    下一瞬,一道雪白的身影从侧面横切而入,精准地挡在了剑锋与老者之间。

    钟馗剑斩在那东西的腰侧,剑锋切入半寸,便被一股坚硬的阻力卡住了。

    方启的虎口猛地一震,剑身传来的触感不像是劈开血肉,倒像是斩在一块厚实的冰层上。

    他立刻撤剑后翻,落地的同时拉开数丈距离,目光锁定了那道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那东西通体雪白,身形与人等高,四肢修长,面部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一张咧开的嘴,露出满口细密尖锐的獠牙。

    它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地面的霜层在它脚边重新凝结。

    老者缓缓直起身,看了一眼方启,又看了一眼身前那道雪白的身影,嘴角弯起,说了几句倭语。

    方启听不懂,也没打算听懂,但他看见落在这老家伙手一直呈结印状态,便明白了,这是老家伙召唤的式神,而这东西的维持,需要他的法力维持。

    想到此,他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绕过这怪物,直接攻击那老家伙。

    可天罡伏魔印的压制还在,他体内的雷法流转滞涩,想绕开那精怪直接攻击老者,几乎不可能。

    他正想着对策,那精怪忽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方启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片白茫茫的冰晶从它掌心炸开,然后在半空中分成数道,一部分朝他涌来,另一部分则朝着远处几名正在与黑衣人缠斗的茅山弟子飘去。

    方启来不及多想,脚下一蹬,整个人向后弹射,避开正面袭来的冰风。

    冰晶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覆上一层厚实的白霜,连碎石都被冻在了一起。但他避开了,那几名茅山弟子却没有。

    他们正背对着精怪的方向,与两名黑衣人拼刀,根本来不及反应。

    冰晶落在他们身上,眨眼之间便将他们冻成了三尊通体覆霜的冰雕,动作凝固在挥刀和格挡的姿态中。

    那两名黑衣人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短刀横挥——冰雕应声碎裂,碎块散落一地。

    那精怪一击虽没得手,紧接着又挥出了第二道、第三道冰风,一道接一道朝方启压来,逼得他不断后撤、侧闪、腾挪。

    方启不断后退,在石柱与碎裂的柱基之间穿梭。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精怪的脚下,每退一步都精确地踩在某个位置上,接着快速贴上一张黄符。

    精怪在追击的过程中,脚下的地面正在被他的脚印连成一道弧线。

    就这样,他退了十八步,转了半圈,绕过了三根石柱,最后在一根断裂的柱基旁边站定。那道弧线已经收拢成一道半圆,恰好将那精怪所在的区域围在中央。

    精怪见他停下,再次张开嘴,白芒凝聚,正要喷吐冰风。

    方启却已经左手掐诀,右掌猛地往地面一拍,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脚边炸开,沿着那道弧线迅速蔓延,所有火符同时被激活。

    符火贴着地面燃烧,凝成一道炽热的火线,将那精怪圈在中央。

    冰面在高温下迅速融化,白霜化为水汽蒸腾而起,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湿气与灼热交织的白雾。

    那精怪的动作因此僵了一瞬。

    方启却是抓住机会,双手再次同时掐诀,催动火阵继续运转,将精怪周围的冰雪尽数融化。

    那些被融化的冰水在地面上汇聚,顺着火阵的弧线流动,从精怪的脚下漫过。

    精怪的脚踝浸入水中,寒意被高温中和,还没来得及重新结冰。

    方启见状,左手再次探入怀中,夹住两张火符,朝那精怪的方向猛地一掷。

    符纸在半空中炸开,两道火柱从左右两侧同时轰向精怪。

    精怪下意识地抬起双手,驱动残余的寒气凝结成一道粗大的冰柱挡在身前,妄图挡住那两道火柱的冲击。

    火柱撞上冰柱,白雾再次翻涌。

    方启的一切布局都是等的这一刻,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精怪的方向。丹田中残余的雷霆之力被他全部压榨出来,化作一道粗大的雷光,轰然射出。

    雷光击中水面的瞬间,电流沿着水层急速扩散,刹那间布满整片被水覆盖的区域。

    那精怪被裹在水中,整个身体都被电流贯穿,从头到脚被电弧覆盖。

    紧接着整个身躯开始剧烈震颤,从脚底开始崩解,化作一片片白色的碎屑飘散在空气中。

    方启收手,同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中感叹,还好有师父教的阵法,不然光靠雷法,对付这个鬼东西还是有些麻烦。

    远处,正与千鹤道长缠斗的中年人察觉到了异样,他偏头看向老者的方向,动作慢了半拍,结果直接被千鹤道长一脚踢在胸口。

    中年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勉强撑住地面,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他爬起来,没有再看千鹤,拖着短杖快步退到老者身侧,手中短杖横在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千鹤道长追至方启身侧站定,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对视了一眼。

    方启的钟馗剑上雷光重新凝聚,千鹤道长的铜钱剑金光亮起。两人同时出剑。

    雷电与剑气在双剑之间交汇,彼此融合,化作一道白与金交织的光芒,直射那中年人与老者所在的方位。

    中年人反应不及,只得仓促横杖格挡,结界光膜在身前亮起,可那道光束撞上结界的瞬间,结界便从中央碎裂,随即轰然崩解。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道光束击中,爆炸过后,只剩下一片碎末。

    老者眼看大势已去,抽出一柄短刀,口念‘板载’,对准自己的腹部。

    眼看就要刺下去,方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他左脚踢在老者持刀的手腕上,一声脆响,手腕反向弯折,短刀脱手飞出。

    同一瞬间,他右脚落下,正正踩在老者另一只手掌上,将那只手死死压在地面,骨骼碎裂的闷响与老者的闷哼同时响起。

    “想自杀请神?”方启低头看着他,“休想。”

    他手腕翻转,钟馗剑横扫而过,剑锋精准地切入老者的颈侧。

    头颅应声离体,滚落在霜面上,接着,他反手一掌拍在那具无头的躯体上,将那具肉身彻底击碎。

    昨晚这一切,他弯腰,拎起那颗头颅的发髻,提在手中,转身走到战场中央,抬手将那颗头颅高高举起。

    “土御老贼已死!”

    战场上的喊杀声骤减。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黑衣人齐刷刷地看向中央,目光落在那颗头颅上,一个个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丢下短刀转身就跑。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整条阵线在几个呼吸之内彻底瓦解。

    茅山弟子趁机追上去,将他们逐个击破,短刀落地,符火贴背,尸体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战场瞬间成了一边倒的架势。

    远处,袁正泽正与九叔斗法,无意中,余光瞥见老者头颅被方启高高举起的那一幕。

    袁正泽的顿感不妙,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几张符纸朝九叔面门甩去,符纸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九叔侧身避开,视线被白光阻隔了不到一息。

    待白光散尽时,袁正泽的身影已经在数十丈外,正沿着空间边缘朝阴影中疾掠而去,天罡伏魔印被他随手丢弃在地,连头都没有回。

    九叔没有追,而是走到那方印玺前,蹲下身,右手悬在印玺上方寸许处,掌心涌出一层温润的金光,将那印玺表面残余的暗红色符文缓缓包裹。

    印玺挣扎了几下,发出短促的嗡鸣,片刻后便被金光彻底压制,安静地躺在地面上,不再有任何波动。

    随着印玺被压制,那股笼罩整片空间的滞涩感瞬间消散。

    所有茅山弟子同时感到丹田中的真气重新畅通,符火亮了起来,剑身上的灵光也随之恢复。

    压力消失了。

    九叔将印玺用布裹好收进怀中,站起身,走回阵列前方。

    他看了战场,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仗,打得好。”

    随后转向千鹤道长:“师弟,清点人数。”

    千鹤道长应了一声,拉上秋生,转身朝阵列中走去,挨个清点弟子。

    方启见战斗结束,将那头颅往地上一丢,抬脚踩碎。走到九叔面前,开口问道:“师父,那个叛徒怎么跑了?”

    九叔看了一眼袁正泽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哎,方才交手,这个袁正泽不简单。他也是天师之境,虽然根基比不上为师,但他有天罡伏魔印辅助,一时之间还真拿不下他。”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方才那印玺带来的压制感,每个人都亲身领教过,若不是九叔亲自出手将其压制,此刻他们能否站着说话都是未知数。

    千鹤道长从阵列中走回来,在九叔面前站定,语气沉了几分:

    “师兄,点过了。失踪九人,确认战死十四人,重伤十二人,加上我们几个,还能打的剩下十五人。”

    九叔听完,目光扫过那些还站着的弟子,又看了一眼被抬到后方的伤员和遗体,沉默了数息。

    他侧过头,看向阵列中两名中年道士:“秦圣师弟,朱蔚兵师弟,你们带上陈道生、寒夏、江桥几位师侄,护送遗体和伤员离开此处。到外面想办法联系黄住持,告知情况。”

    秦圣没有犹豫,当即抱拳:“是,师兄。”

    他转身点了那几名弟子的名字,几人应声出列,开始将伤员和遗体小心地扶起抬稳。

    一名躺在地上的重伤弟子却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大喊喊道:“师伯,我们还能动!还能打!”

    旁边几个轻伤的弟子也纷纷抬起头,有人撑着剑站起来,有人已经在撕衣襟缠伤口,七嘴八舌地说着“不用出去”“还能撑住”。

    九叔抬手,示意他们安静:“你们已经打够了。安心出去,把伤养好,替我们守住后方。”

    他说完,朝秦圣一挥手,“师弟,快去办。”

    秦圣点头,没有再耽搁,撕开身上符咒拍在身旁石柱上。

    结界被撕开一道半透明的裂缝,他带着那几个弟子,扶着伤员、抬着遗体,鱼贯穿入裂缝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符光里。

    裂缝随即合拢,恢复如初。

    九叔见人走了,转身面对剩下的十五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现在还有想退出的,也可以跟他们一起走。前方只会更加艰难。”

    没有人动。也没有一人出声应答。

    九叔看着他们,微微颔首:“既如此,诸位,随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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