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班结束。值夜班的医生拖着步子走向更衣室。
小周坐在护士站的电脑前,脸色比昨天又差了几分。儿子昨晚病情又反复了,第三次烧过39度,她整晚都在物理降温和喂药之间折腾,凌晨三点才在床边靠着眯了一会儿。
现在她双眼布满血丝,强打着精神整理今天上午的输液单。
陆渊换好白大褂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黑眼圈,又看了一眼刚推进来的一辆平车。平时这活儿都是周燕或者其他护士去接。
他没有说话,走过去把平车的轮锁踩下,推进了留观区。
周燕抬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端起手边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强行把脑子里的混沌冲散了一点。
...
上午十点,急诊大厅。
一声巨大的闷响。急诊大楼的玻璃感应门被一脚踹开,撞在两侧的防护栏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个满身酒气、剃着寸头的社会青年,架着一个平头男人冲了进来。
平头男人的右臂裹着一件脏衣服,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在地砖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印。
“医生!快他妈来人!”
左边的青年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整个急诊大厅回荡,惊得候诊区的几个老人往后缩了缩。
“没长眼睛啊!没看到流血了吗!”
林琛刚从诊室出来,立刻迎上去。
“上抢救床。压迫止血。”林琛的声音平稳,“大动脉出血,准备建立双静脉通道,抽血查常规凝血,备血型鉴定。”
平头男人被放倒在抢救床上。他脸色煞白,但眼神狂躁,酒气混着血腥味在抢救室里弥漫开来。
他一边用左手死死捂着右臂的伤口,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轻点!你他妈轻点!疼死老子了!”
他一脚踹在床边的医疗推车上。不锈钢推车晃了一下,上面的弯盘和镊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
陆渊从留观区走过来。
他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走到床边。
就在他看清平头男人的那一刻,空气中浮现出一行字。
【二期梅毒 / 高度传染性风险】
陆渊的动作停了半秒。
二期梅毒。血液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这个时候任何的职业暴露,对于医护人员来说都是灾难性的。
他转过头,正准备吩咐护士加强防护隔离。
同一时间,周燕拿着绑好止血带的托盘和真空采血管走了过来。
连轴转的熬夜让她的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她走到床边,拿起平头男人的左臂,准备寻找静脉扎针抽血。
“你他妈会不会扎!”
平头男人因为失血和酒精的双重刺激,处于极度狂躁的状态。
周燕的针头刚刚刺破皮肤的一瞬间,他突然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暴起。
他一把攥住周燕拿针的手腕,力量大得出奇。
“老子让你轻点!”
随着一声怒吼,他猛地一挥手,竟然直接从托盘里抓起了一把带血的医用组织剪,连同周燕手里那根还带着他血液的采血针,恶狠狠地朝周燕的手臂压了下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
林琛还在准备止血带,两个按着他的同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狂吓懵了。
周燕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她身体僵硬,瞳孔瞬间放大,甚至没有发出任何惊呼。
那根沾着梅毒血液的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距离周燕小臂前侧的皮肤,只有不到两毫米。
...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零点一秒前。
一只戴着蓝色乳胶手套的手,像铁钳一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扣住了平头男人握着针头和剪刀的手腕。
陆渊的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没有用拳头。没有用任何街头打架的招式。
作为一名了解人体每一块骨骼、每一根韧带走向的急诊外科医生。
陆渊的左手拇指压住平头男人的桡骨远端,四指扣住尺骨。
在平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
手腕逆向发力。
“咔。”
一声沉闷、清脆的骨骼错位声。
腕关节的尺桡下关节,强行卸脱臼了。
那只握着致命针头的手,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沾血的针头和医用剪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水磨石地砖上。血液溅起几滴微小的红斑。
“啊...!”
直到此时,平头男人杀猪般的惨叫声,才在抢救室里轰然炸开。他捂着以一种诡异角度扭曲的左手腕,整个人在床上虾米一样蜷缩起来,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他的两个同伴如梦初醒,反应过来后立刻红了眼。
“你他妈敢打人?!”
其中一个顺手抄起旁边的一把椅子,就要往陆渊头上砸。
“砰。”
一把防暴钢叉,稳稳地顶在了那个青年的胸口。
急诊科的两个保安,和手里拿着一把重型止血钳的林琛,已经站在了陆渊身后。
林琛的眼神同样冰冷。
“我看谁敢动。”
...
急诊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平头男人捂着手腕倒抽冷气的声音。
周燕瘫坐在水磨石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身上那件粉白相间的分体式护士服,后背已经被惊出的冷汗打透,布料贴在脊背上。
陆渊转过头,看着地上的周燕。
“去库房拿双层长臂手套。”他的声音透着绝对的掌控力,“给自己查个传染病全套,做暴露前备案。”
这句话一出,林琛的脸色变了。
在急诊,只有遇到高危的传染病疑似患者,主刀和护士才会启动这种最高级别预案。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平头男人。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
“报警。上羁押约束带。”
他对站在门口的保安下达指令。
平头男人听到报警,强忍着手腕传来的剧痛,红着眼大喊:“报啊!你他妈报啊!医生打断病人的手!我要告到你们医院破产!让你在号子里蹲到死!”
陆渊冷冷地看着他。
蓝色的乳胶手套上,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一滴血。
“不光是寻衅滋事和蓄意伤人。”
陆渊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刻意隐瞒二期梅毒病史。并在抽血抢救过程中,企图用带有梅毒螺旋体的针头刺伤医护人员。”
这句话一出。
小周盯着地上那根采血针,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职业暴露是悬在所有医护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刚才让那个人把带血的针头扎进自己的皮肤……那个后果,足以毁掉她和两岁儿子的一生。
两个社会青年同伴,原本举着椅子、气势汹汹准备上来拼命。
现在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他们惊恐地看了一眼平头男人,触电般地扔下手里的椅子,不自觉地猛往后退了整整三大步。
平头男人的惨叫声,在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因为被当众揭穿了最肮脏的底牌,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恐惧。
“这属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以及故意伤害罪。”
陆渊看着他。
“这就足够判你三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