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广志眼皮一跳。
孙廷芳手也一滑，笏板往下半寸，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托了回去。
“吏部衙门，前天上午收到一封信，河东来的。”
“户部衙门，同一天，收到一封太原来的。”
楚风环顾殿内文武百官，不紧不慢地开口。
特地没提工部，给赵德海留了几分面子。
毕竟，这老小子提前就把证据递到手里，也算是个识时务的。
随着楚风话音落下，殿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有官员悄悄扭头去看钱广志、孙廷芳二人。
“信上写的什么，孤没看着。”
楚风再度开口，“可孤知道，收了信之后，钱尚书把底下人叫去嘱咐了一通，说谁都不许再去大理寺。孙尚书也开了个会，说了一堆利弊。”
钱广志额头开始冒汗。
孙廷芳吞咽了一口唾沫。
赵德海则是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庆幸了起来。
好在是之前跟太子通过气。
太子定然知道了他也收到信，但并没有说。
这算是格外恩宠了！
“二位尚书。”
楚风笑吟吟地看向钱广志和孙廷芳，“孤说得对吗？”
钱广志最先反应过来，出列拱手：“太子殿下，臣确实收到了一封河东来的信，可信上写的都是些家常话，臣嘱咐底下人，也是让他们安心办差，莫要听信外头传言，并非阻拦他们投案啊！”
“家常话？”
楚风冷笑了一声，“钱尚书，河东柳家跟你有什么家常可聊的？你俩是亲戚？”
钱广志一噎：“这、臣与柳家，早年有些往来。”
孙廷芳紧跟着出列：“太子殿下，臣也收到了信，可臣开会说的，是让底下人想清楚利弊，投案与否，全凭自愿，臣绝没有阻拦的意思，反倒是让他们识时务，配合太子啊！”
“哦，那孤还得谢谢你呢。”
楚风看着孙廷芳，也冷笑了一声。
“臣惶恐……”
孙廷芳脸色僵硬，语气尴尬。
“你是该惶恐！”
楚风语气陡然抬高，“七日自首，是孤定的章程，你们收了世家的信，替世家把底下人摁住，这是在跟孤对着干，跟朝廷对着干！”
钱广志和孙廷芳齐齐躬身：“臣等不敢！”
“不敢？”
楚风缓步走下御阶，来到两人面前，左右各看了一眼：
“钱广志，你是吏部尚书，管的是官员铨选考绩！”
“孙廷芳，你是户部尚书，管的是天下钱粮税赋！”
“结果呢？世家写封信，就能使唤你们办事！”
“孤这个监国太子说的话，还不如世家一封信好使？”
钱广志额头上汗珠滚落：“太子殿下，臣绝无此意！其中有误会啊！”
“误会你妈！”
楚风往钱广志脸上啐了口唾沫。
“？？？”
钱广志一惊，抬手擦了擦，老脸之上满是错愕。
“太子……”
孙廷芳心念急转，硬着头皮开口。
“呸！”
楚风不等他说话，直接啐了一口。
“……”
孙廷芳当即也傻在了原地。
楚风转过身，重新走上御阶，往椅子上一坐：
“钱广志，孙廷芳。”
“你们两个老匹夫，真是给脸不要脸！”
“孤好声好气，让你们自首。”
“你们作为尚书，非但不配合，反倒帮着世家隐瞒。”
“还想玩心眼子，想着用流程拖住孤是吧？”
“既如此，你们这官也别当了！”
钱广志猛地抬头，“太子殿下！臣……”
“闭嘴！”
楚风打断，“让世家给你们发俸禄去吧！”
“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啊！”
孙廷芳顿时急了，笏板往胸前一抱，“臣等是陛下亲点的尚书，纵有差池，也该由陛下圣裁，太子监国，无权罢免二品大员！”
“规矩？”
楚风笑了笑，“姓孙的，你现在跟孤谈规矩？”
“平常让你们办点正事，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
“一个个办事拖拖拉拉，推诿扯皮。”
“屁大点事都办不利索！”
“可真到了动你们利益的时候，又把规矩挂嘴边了。”
“怎么，大乾的规矩，是专门护着你们的，是帮你们牟利的？”
“既如此，这规矩不要也罢！”
楚风一甩袖子，朝殿外喊了一声：“来人！”
殿外禁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太子殿下！”
“钱广志、孙廷芳，罢官免职，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太子殿下！”
钱广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太子殿下！”
孙廷芳也急了：“太子殿下，臣冤枉！”
“冤不冤枉，天牢里慢慢说。”
楚风大手一挥，“带下去。”
几个禁卫上前，架起钱广志和孙廷芳就往外拖去。
钱广志被架着，还扭过头喊：“太子殿下，臣要见陛下！”
孙廷芳也在喊：“太子殿下，这是擅权！是越权！”
声音消散在殿外。
满殿文武鸦雀无声。
钱广志和孙廷芳，两个二品尚书，说撸就撸了，说下天牢就下天牢。
连个缓冲都没有。
连个台阶都不给。
徐国甫站在文官之首，眼皮抬了抬，没说话。
周文举站在礼部一列，也没吭声。
卫彪站在兵部一列，抱着胳膊，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赵德海站在工部一列，后背的衣裳已经汗湿了一片。
好在，好在太子没点他的名。
“诸位，我给你们好脸，希望你们也懂点事。”
楚风沉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还有两天。”
“七日自首，孤定的章程不变。”
“现在去大理寺投案的，之前说的话还算数。”
“不光算自首，还能将功赎罪。”
“而且，户部尚书、吏部尚书，两个位子，都空出来了。”
“这位置总不能没人……”
“罢了，你们自己琢磨去吧。”
话音落下。
不少方才还在替钱广志孙廷芳捏把汗的人，这会已经开始琢磨了起来。
“行了，退朝吧。”
楚风站起身，往后殿走去。
“退朝！”
刘公公喊完，赶紧跟上。
出了金銮殿，刘公公凑上来，压低声音：“太子爷，您是不是得跟陛下去说一声。”
“孤这就去跟父皇说。”
楚风加快了步伐，“有什么事情，孤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