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看着楚风出了御书房，门从外面带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老神仙……”
随后，沉默了一阵，又喃喃自语，“蔷儿啊。”
“你若在天有灵，就再替朕多照顾照顾风儿吧。”
……
楚风刚出御书房。
刘公公就迎了上来，笑吟吟地说道：“太子爷，方才朝会，老奴听着都解气。”
“解气吧？”
楚风笑着道。
“解气！薛家那帮人，早就该收拾了。”
刘公公凑近了些，压着声音：“不过太子爷，平阳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风就知道刘公公要问这个，表情一脸无辜：“孤也不知道啊，孤还以为是父皇安排的呢。”
“方才在御书房，还特地问了父皇，是不是他暗中派了人。”
“父皇却说不是，他也不知道。”
“估计是老天保佑吧。”
听着这话，刘公公若有所思。
老天保佑？
朝会上这么说，私下也这么说。
太子真不知道？
“行了刘总管，别琢磨了。”
楚风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孤问你个事。”
刘公公神色一肃，“太子爷请讲。”
楚风环顾四周，“怎么好久不见沈公公了？”
刘公公脸上的笑容一僵，左右看了一眼，又凑近到楚风身边几步，声音压的更低：“太子爷，这事本来是隐秘，可太子要问，老奴也不好隐瞒。”
“沈公公跟二皇子有勾结。”
“陛下知道了，让人把沈公公拿了。”
楚风眉头一挑：“哦？现在人呢？”
刘公公没接话，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皮，看着地面。
楚风见刘公公这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死了？”
刘公公还是没说话。
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楚风站在回廊下，沉默了两息。
一代传奇，落幕了。
还挺特么唏嘘。
“行，孤知道了。”
楚风回过神来，拍了拍刘公公的肩膀：“这事，孤就当没听过。”
“太子爷明白就好。”
刘公公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陛下不让往外说，老奴跟太子爷说这些，已经是逾矩了。”
“逾什么矩。”
楚风笑了笑：“孤是替父皇分忧，你也是替父皇分忧，咱们得做到心里有数，往后办事才能避开些。”
“太子爷说得是啊！”
刘公公连连点头。
出了宫门，沈炼在外等着，见到楚风，直接问道：“太子，回府？”
“回府。”
楚风上了马车。
沈炼立刻驾车，向着太子府驶去。
路上，沈炼憋不住问了一句：“太子，平阳那边的事，陛下怎么说？”
“父皇说不是他安排的。”
楚风淡定道：“孤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反正事办了，七日自首没人敢拦了，这就够了。”
沈炼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太子说得是。”
“对了大舅哥，你跑一趟大理寺，再让严崇文多备些人手，把录口供的书办排好班。”
楚风道：“接下来几天，来投案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
当天下午。
吏部衙门。
钱广志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封书信，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信是某个大世家送来的。
内容简单明了：吏部要再有人去大理寺投案，便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钱广志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上火，直接给信死的粉碎！
“他娘的，平日一口一个钱大人叫着。”
“现在出了事情，反倒威胁起了本官。”
“真是岂有此理！”
可骂归骂，信上的话，他却不能不重视。
“来人！”
“大人。”
“去，把昨个说要投案的几个郎中主事都叫来！”
不多时，几个吏部官员进了后堂。
钱广志面色凝重：“今日起，吏部任何一个人，都不要再去大理寺，不要再去太子府。”
几人闻言一愣。
虽然钱广志没有明说。
可意思再明显不过。
“大人，这……”
“不必多言。”
钱广志摆了摆手：“本官把话放在前面，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齐齐应声，“是，大人。”
“都给我记住了，记死了！”
……
与此同时，户部衙门内。
孙廷芳也收到了信。
内容跟给钱广志的差不多，无非是鱼死网破那一套。
他同样把人都叫来，嘱咐了一遍，还再三申明利弊。
工部衙门。
赵德海一样拿到了世家的信笺。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
“这都什么事啊。”
赵德海捏着已经被看皱巴的信笺，长叹一声。
之前夜里，太子亲自登门，又是激将又是画饼。
他早把陈寿周恒孙良韩正清四个人全卖了。
甚至，把证据都送到了太子府。
眼下，世家却威胁，不让自首，说不然鱼死网破……
“哎哟喂。”
赵德海把信一扔，盯着房梁发愁，“这还哪里需要自首，老夫现在是，里外不是人啊！”
跟着世家走吧，太子那头怎么交代？
跟着太子走吧，世家那头又怎么交代？
这些老门阀盘踞地方上百年，根连着根，蔓扯着蔓。
真把世家惹急了，不说别的，地方上只要不配合，他什么都干不了！
赵德海琢磨了好一阵。
眼下，只能得罪一头了。
得好好想想，哪头更得罪不起。
世家再横，那也是民。
太子再年轻，那也是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世家要他死，还能挣扎两下。
“哎，老夫糊涂了。”
赵德海一拍脑门，“这还用想？当然是太子更要紧！”
不过，太子的章程是七日自首。
眼下才过了三天。
剩下几天里，世家要是能稳住，不闹出什么乱子，他赵德海夹在中间，还能再观望观望。
万一太子势头猛，就顺着太子。
万一世家那头使了什么手段，让太子焦头烂额，再缩回去也不迟。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交了证据，太子也不会再找他了！
“嗯，就是如此，先观望！”
说不定观望观望着，天就变了呢。
……
傍晚。
太子府。
楚风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里，面前搁着茶壶，手里拿着文巧姝新买的话本。
正翻得带劲，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炼快步进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楚风把话本往旁边一搁，笑吟吟地抬头，“大舅哥，从大理寺回来了？今天人不少吧？”
沈炼脚步一顿，表情变得更加微妙复杂。
“怎么？”
楚风看沈炼这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又有新情况了？”
沈炼沉了口气，尴尬道：“太子，今天一个人都没有。”
“啊？”
楚风坐直了身子，“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沈炼语气无奈，“卑职一早就让大理寺那边备好了人手，可今天，愣是一个来投案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