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金陵保卫战！
金陵城内，城墙之上。
南京守备史大法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楚王叛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今年四十出头，生得干瘦清癯，颧骨微高，颌下一把山羊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袍角上还沾着泥点，一看就是干练之臣，颇有其老师海睿的风采。
旁边几个金陵卫的千户围着他，一个个面色发白，有人搓着手来回踱步，有人凑到城墙口朝外张望。一个千户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张：“这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采石矶呢？采石矶那边怎么一点警示都没有？按说楚军船队从江上过，采石矶就算打不过，好歹也该点个烽火吧？怎么连个屁都没放就把人放过来了！”
另一个幕僚接话道：“是啊！采石矶可是金陵门户，几千守军驻着，就算拦不住，总能报个信吧？现在倒好，人家都杀到城下了咱们才知道，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史大法没抬头，冷笑道：“采石矶那些守军还用说么？肯定是连警示都来不及，就被拿下了。我早就发现采石矶守军军纪废弛、武备不修，急需整饬。只可惜我来金陵的时间太短。区区一个月，连金陵都才勉强折腾出个样子，顾不上采石矶。结果让这群废物，白白把金陵门户送了出去。”
那几个千户和幕僚面面相觑了一下，有人连忙拱手道：“史大人，这回可真多亏了您！您来之前，咱们金陵卫上上下下谁把城防当回事？都觉得南方太平了百十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当兵的做买卖、当官的吃空饷，城墙上的砖缝里都长了草。您一来就逼着咱们修城墙、挖壕沟、清点军械、操练守军，咱们底下人一开始还不理解，觉得您这是瞎折腾、浪费力气，私下里抱怨的可不少。现在一看，全靠史大人神机妙算！不然金陵门户洞开，怕是一下子就要被这叛军给拿下了！”
史大法摆了摆手，转过身来看着那几个千户，语气平平淡淡的：“你们也不用拍我的马屁。本大人没那么厉害，全是仰仗摄政王的英明。他老人家早就料到南方三藩必有不服的，早晚要闹事，所以才特地派我来金陵，整饬防御，就是等着叛军往套里钻呢。”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自责：“可惜了。我来金陵的时间还是太短，一个月功夫，只来得及把金陵本身的防守弄得严密些，对于城外的采石矶、江防营、烽火台这些外围据点，都还没来得及整饬。不然何至于此？若是再给我三个月，采石矶那边但凡换了本大人带出来的兵，楚军想摸到金陵城下，门都没有。”
原来，魏无忌在京城搞出一辞一让，除了为登基造势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测试南方三藩王的态度。他料定南方三藩王肯定会有不服的，必然会趁机作乱！
这叫引蛇出洞！
因此魏无忌在南方大肆的提拔心腹，让他们整饬防御，这史大法就是魏无忌在南方培养的心腹之一，帮助魏无忌抵御有可能作乱的叛军！
而眼下，还真被魏无忌料到！
楚王反了！
一个千户连忙道：“史大人不必自责。一个月能把金陵城整成这副铁桶模样，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换个人来，怕是连城墙往哪边开都还没摸清楚呢。”
史大法没有再接这个话茬。他说道：“行了，拍马屁的话等打完了仗再说。现在说正事。金陵卫在册三万人，实际清点下来只有一万四千出头，剩下那一万六千全是空额，吃了多少年的空饷。其中四千在采石矶，已经没了，城里只剩一万。这一万里头，本大人又裁撤了老弱病残两千，眼下能上城头打仗的只有八千人。”
那几个千户听到“八千人”的时候，面色齐齐一变。有人掰着指头算了算，声音都发虚了：“八千人？城外可是来了整整一万楚军！这……这怎么守？”
史大法看了他一眼：“怎么守？拿命守。八千人守一座金陵城，够了。金陵城墙高四丈、厚三丈，城南城北各有两道壕沟，城里粮草够吃半年。楚军那一万人什么成色，你们心里没数？跟咱们金陵卫半斤八两，都是菜鸡。菜鸡互啄，谁先怂谁先输。”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
“嘟嘟嘟！”
赵如构在城下等得不耐烦了。他骑在马上，将楚王那面锦旗朝金陵方向一指，声音粗粝而暴躁：“攻城！给本王攻城！一鼓作气拿下来！”
话音刚落，一万楚军硬着头皮朝金陵城压了过去。那些卫所兵们排着稀稀拉拉的散兵线往前挪，扛云梯的扛云梯，推冲车的推冲车，拿盾牌的拿盾牌，看上去倒也有几分攻城的样子。
可仔细一看那队形就露了怯！
有人猫着腰走三步停两步，有人把盾牌举得比脑袋还高遮住了眼睛，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等下怎么逃跑，还有个扛云梯的走到半道上把梯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装作自己受伤。
城头上的金陵卫也紧张得够呛。史大法亲自站在城楼下面督战，声音沙哑地吼着：“稳住！等他们进了射程再放箭！别慌！都别慌！”
但那些守军们趴在垛口后面，手里的弓拉得半满不满的，箭尖朝城下瞄了半天，等楚军冲到百步之内了，一个千户才扯着嗓子喊了声“放”，几百支箭稀稀拉拉地射了出去。
“嗖嗖嗖！”
可那些箭大部分都扎在了城下的泥地里，只有零星几支射到了楚军的盾牌上，叮叮当当地弹开。楚军那边的弓箭手倒是也想还击，可他们仰着头朝城头上射，箭矢飞到半截便没力气了，噼里啪啦地落在城墙根下面，连垛口的边都没摸到。
有个楚军弓手使足了吃奶的劲拉了个满弓，一箭射上去，箭簇倒是够着了城头，可准头歪得离谱，扎在城楼柱子上晃了两晃，被城上的守军拔下来扔了回来。
双方你来我往射了小半个时辰，城下箭矢堆了一层，城上箭矢也扫了几筐，可真正射死射伤的拢共没几个。
眼看射箭不管用，楚军好不容易架起两三架云梯，梯子刚靠上城墙，城上便推下来几根滚木，云梯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那些爬到一半的楚军士兵们抱着脑袋往下跳，有人摔了个屁股蹲，有人压在同伴身上，爬起来拍拍土又缩回了阵后。
楚军的攻势更是看得人哭笑不得。前排的刀盾兵冲到城墙根下面，举着盾牌拿刀背砍了两下城门，回头一看后面扛撞木的还没跟上来，便又退了回去。扛撞木的走到半道上把撞木往地上一搁，跟旁边的伙夫要了碗水喝。
后面的弓手们躲在盾牌兵后面，隔一会儿朝城上射一箭，也不管射没射着，射完一箭便缩回去歇半天。整场攻城打下来，楚军进三步退两步，磨磨蹭蹭磨磨唧唧，死伤最多的居然是自己人互相踩踏！有一回后队往前挤，前队往后退，两拨人在城墙根下面撞成一团，踩伤了十几个。
城上的金陵卫打得也够呛。有个百户带着几十个兵往垛口外面推滚木，滚木是推出去了，人也被带出去半个，幸好被旁边的同袍一把拽了回来。另一个百户领着人烧金汁，锅架在城头上还没烧热，自己先被烟呛得咳了半天。但架不住史大法在城楼下面来回督战，一会儿喊“这边补上去”，一会儿喊“那边放箭”，金陵卫仗着城墙高大，居然还占了上风，把楚军打得丢盔弃甲，城下丢了一地的盾牌、刀枪和云梯残骸。
赵如构在阵后看得怒火中烧。他好歹也打过好几次仗了，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没用的军队？这哪是打仗，这他娘的是过家家！他猛地拔出腰刀朝前一指，声音粗粝而尖锐：“水师！给本王上！从侧翼登城！务必拿下金陵城！”
张天师连忙拦住他，拢着袖子低声道：“陛下万万不可！水师乃是我们的根本，他们善水战不善陆战，拿去攻城太浪费了。一旦死伤惨重，我们就不能截断漕运了！不如让他们当督战队！把水师拉上去，站在楚军背后，敢后退者斩！这样既不用水师拼命，又能逼着楚军往前冲。”
赵如构咬了咬牙，将腰刀收回鞘中：“好！就这么办！”
不多时，八千水师精锐从船上下来，在楚军背后列成了一排横队，人人手按腰刀，目光冷冷地盯着前面那些卫所兵的后背。督战队的将官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王爷有令！敢后退一步者，斩！敢回头者，斩！敢放下兵器者，斩！”
话音刚落，伴随着“唰唰唰”的声音！
他们还真砍了几个试图逃跑的逃兵！
前排那些正打算朝后缩的楚军士兵们回头一看，八千把明晃晃的刀锋正对着自己的后脊梁，吓得腿一软，赶紧把脑袋转了回去。
原本磨磨蹭蹭的攻势猛地变了样！有人嗷嗷叫着朝城墙根冲，有人扛着撞木闷头往前跑，有人架起云梯手脚并用地朝上爬。楚军的战斗力肉眼可见地飙升了一截，城头的压力骤然大了几分！
局势，再度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