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娴月一口气哽在喉咙。
敢情她说了这么多,他一句没听进去?
霍缺看了她片刻,唇角勾起似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西装马甲的扣子解开,慵懒地往椅背上一靠,姿态随意又颓靡。
“启云近段时间的研究项目主攻医疗器材,直供军方医院,这个材料的确很符合我的需求。”
他略微顿了一下,微笑地问:“请问奚小姐,这个项目,是专门为我做的吗?”
奚娴月静止了一下,心中有些凌乱,她做这个项目,的确是冲着启云的资源来的。
她应该承认吗?
如果霍总是个真性情的人,会不会觉得她太功利,刻意巴结讨好?
思忖片刻,奚娴月露出笑容,滴水不漏地回答:“当然。启云站在科研前端,是行内领头羊,我们一直努力向贵司看齐。”
霍缺盯着她看了几秒,“既然查过云启,那你应该查过我的资料吧?”
奚娴月微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是对自己有不满的情绪。
她抿抿唇,低声下气地问:“霍总,或许我们有什么误会?”
“有吗,”霍缺轻嗤一声,似是而非道,“或许吧,我也不记得了。”
“……”奚娴月轻吸了一口气,“我们这个项目做了半年,已经在测试的阶段了,就等着您一锤定音,您看……”
霍缺看了眼腕表,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道:“行了,我时间到了,改天再约。”
见他起身要走,奚娴月忙跟着起来,神情有些急切。
“霍总!”
“奚小姐。”霍缺脚步一顿,侧眸看她,“下次见面,希望你能对意向合作方提前做好详尽的背调。”
奚娴月不由拧眉。
“再见。”他彬彬有礼地说了声,打开门离开。
留下奚娴月一个人,茫茫然。
就没跟这样的人谈合作过。
对这种细枝末节的追根究底,正经的项目问题,是一个不问。
什么你还记得我吗,我还记得你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上寻亲节目了。
奚娴月走到酒楼大堂的时候,小谢和余总监还在,快步走过来询问。
“奚总,怎么样?”
俩人满脸的期待。
奚娴月迟疑一下,没想打击他们的信心,只道:“霍总说了,下次再见面详谈。”
“那就是看上了我们的项目啊。”余总监高兴地说,“离成功更近一步了。”
小谢谄媚道:“奚总,您辛苦了。”
奚娴月心中一阵苦笑。
她是真不记得,和霍缺这么一位人物有什么交集。
和余总监两人分别,奚娴月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好朋友沈琪琪的电话。
“我回来啦!”沈琪琪道,“你猜猜我在哪里?”
沈琪琪是个官媒记者,一个月前跟团队去了西北,跟踪报道一群盗猎团伙猎杀野生保护动物的案件。
奚娴月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去了自己那。
她直接报了一串密码,“我在回去的路上,你自己开门进去。”
“宝贝等你,早点回来哦。”沈琪琪捏着嗓子道。
半个小时后,奚娴月回到自己的大平层,刚打开门,沈琪琪扔下手中的薯片跑过来,激动地问:
“你老公死了?”
沈琪琪人在外地的时候,因为信号不好,工作繁忙,一直没有收到这个爆炸消息。
回来才知道。
奚娴月随手把大衣扔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沈琪琪道,“早告诉我,让我高兴高兴啊!”
看她的样子,好像等着随时上位的三,奚娴月哂笑。
“我守寡了,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怎么不值得高兴?”沈琪琪眉毛扬起来,哼道,“升官发财死渣男,人生三大幸事!”
对于孟聿的死,沈琪琪只想拍手叫好。
高三那年,奚家发生变故,奚爸爸患病去世,在奚娴月最绝望艰难的时候,未婚夫孟聿大张旗鼓,决绝地抛弃了她。
和白泠那绿茶表勾搭上就算了,还要回踩奚娴月一脚。
孟聿一句话,害得奚娴月差点连高三都没读完。
临近高考,沈琪琪有一次撞见她站上天台,吓得快疯了,抱着她哇哇大哭。
她永远也忘不掉,奚娴月当时的背影,像片薄薄的纸,写满了沉重的绝望,顷刻间就要被风刮走,支离破碎。
差一点,她就要跳下去了。
沈琪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死孟聿那个死渣男了,天天咒他早点死。
果然老天有眼。
收了他狗命。
沈琪琪跑去酒柜拿了瓶香槟,起开瓶塞,“来,喝一杯,庆祝一下!”
奚娴月无奈接过她塞来的高脚杯,与她碰了一下,说道:“有个坏消息,白泠回来了,还怀着孟聿的孩子。”
“什么!”沈琪琪差点跳起来,咬牙切齿,“我靠,她一定是回来争你老公的遗产,我去找人做掉她!”
“孟家就孟聿一个独苗,他爸妈都想要这个孩子。”奚娴月示意她少安毋躁,“白泠现在已经住到孟家去了。”
“孟聿她妈把那个孩子当成眼珠子,是绝不允许出意外的。”
奚娴月情绪平平,既不伤心也不生气,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说完,她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你认识霍缺吗?”
“霍缺?”
沈琪琪想了想,大惊失色,“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霍家的二公子吧?”
浮州最大的那个霍家,具有军方和政界背景,就算是孟家见了也得低头,不是一般人可以谈论的。
奚娴月点头:“是启云集团的总裁,我刚和他见了一面,听他的意思……好像我应该认识他。”
沈琪琪惊异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奚娴月不解,“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你真不记得了?”
奚娴月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什么意思?我没失忆过吧,你不要吓我啊。”
沈琪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高三那年发生的事情太多,奚娴月一直不想提,沈琪琪怕说了,让她想起来又伤心。
“你一点也不知道?”沈琪琪迟疑。
“知道我还问你?”奚娴月见她一脸纠结,啧道:“别给我打哑谜,快说。”
沈琪琪沉吟一声,简单陈述:“你,你跟霍二公子传过绯闻。”
“哈?”
奚娴月大为震惊。
把她张开的嘴巴合上,沈琪琪认真地点头,“真的。”
“什么时候的事情?我这个当事人怎么不知道?”奚娴月难以理解,“我都不认识他,怎么能扯得上关系呢?”
沈琪琪咬咬牙,道:“就是高三你休学没去学校的那段时间,就有人在传,说你……反正就是说你和霍缺谈上了。”
那时的绯闻传得难听,大多都是嘲讽羞辱奚娴月的话。
沈琪琪为此,没少和人骂架。
“不过也就传一周,之后消息就被压下去了,大概是霍家出面,没人敢再提。”
“怪不得我不知道。”奚娴月嘀咕,“不过,那时候霍缺和我们一个高中吗?我怎么没印象。”
按理来说,他那么出色的脸和家世,一定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才对。
沈琪琪有些嫌弃地看她一眼,唾弃道:
“以前你眼里除了孟聿那死渣男,还能看见谁啊?”
奚娴月握着酒杯的手停住。
沈琪琪顿了顿,又叹道:“也不怪你了,毕竟霍缺以前很低调的,连我也是听我爷爷说起才知道。他家情况特殊,太高调不好。”
奚娴月躺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头枕着靠背,心想霍缺又是什么意思?
追问她还记不记得他。
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