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的执行,牵扯了无数人的精力,也让“医武学院”和尘世集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然而,对于卫仁和卫道来说,还有一件最为紧要的事情,尚未完成——那就是,将师父/父亲的骨灰,按照他的遗愿,撒入昆仑山的“天墟”之中。
卫尘的遗体火化后,骨灰被暂时安放在一个朴素的檀木盒子里,供奉在“尘心斋”后堂的神龛上。按照古镇的习俗,需要择吉日,举行一个简单的告别仪式,然后才能出殡。
卫道和卫仁商议后,决定一切从简。不邀请外人,不发讣告,不举行任何公开的追悼活动。只有他们几个最亲近的人,陪着老爷子,走完这最后一程。
出殡那天,天色阴沉沉的,下着蒙蒙细雨。古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润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卫道、卫仁和柳如烟,三人穿着一身素黑的衣服,默默地站在“尘心斋”的院子里。卫道双手捧着那个装有父亲骨灰的檀木盒子,盒子外面,包裹着一块红布。卫仁和柳如烟,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
院子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无旁人。连那些平日里与卫尘交好的街坊邻居,也都没有通知。他们不想惊动任何人,只想安安静静地,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卫道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个檀木盒子,低声说道:“爸,咱们走吧。”
他转过身,迈步向外走去。卫仁和柳如烟,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乘车,而是步行。卫道走在最前面,双手捧着骨灰盒,步伐沉稳而坚定。卫仁和柳如烟,跟在他的身后,低着头,默默无语。
雨丝,斜斜地飘落在他们的身上,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但他们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地走着。
他们穿过古镇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老街,走过那座古老的石拱桥,沿着河边的小路,一直走到了镇口。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整个古镇,仿佛都在为他们送行,陷入了一片沉寂。
镇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这是卫道提前安排好的。他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的骨灰盒,放在后座上。然后,他坐进驾驶室,卫仁坐在副驾驶,柳如烟坐在后排,陪伴着骨灰盒。
车子发动了,缓缓地驶离了古镇,驶上了通往远方的高速公路。
车内,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刷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卫道专注地开着车,目光直视着前方。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那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却微微有些发白。
卫仁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田野、村庄、山峦……一幕幕,如同电影般,在她的眼前闪过。她仿佛看到了师父,正站在那些熟悉的地方,微笑着向她招手。
柳如烟坐在后排,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冰凉的檀木盒子。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仿佛在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昆仑山脉的边缘。
卫道将车停在了一个小镇上。他们在镇上找了一家简陋的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再次出发了。这一次,车子无法再往前开了。剩下的路,需要他们徒步攀登。
卫道将父亲的骨灰盒,用一条坚韧的布带,紧紧地绑在自己的背上。然后,他拿着一根登山杖,率先踏上了崎岖的山路。卫仁和柳如烟,也各自拿着一根登山杖,跟在他的身后。
昆仑山脉,巍峨险峻,海拔极高。山路陡峭,空气稀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他们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着。
他们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几乎没有休息。饿了,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涧里的雪水。困了,就靠在岩石上,打个盹。
终于,在第二天黎明时分,他们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天墟”的入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两座陡峭山峰之间的、狭长的裂谷。裂谷深处,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卫道站在裂谷的边缘,解下背上的骨灰盒,双手捧着,高高地举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晨风,呼啸着从裂谷深处吹来,卷起他花白的头发和衣角。他睁开眼,看着那深不见底的裂谷,仿佛看到了父亲那慈祥的笑容。
“爸,您安息吧。”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双手一倾,将盒中的骨灰,连同那漫天飞舞的晨雾一起,洒向了那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骨灰,如同灰色的雪花,在空中飘散,旋转,然后,缓缓地,落入了那无边的深渊之中。
卫仁和柳如烟,并肩站在卫道的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她们的眼中,都噙满了泪水,但没有一个人哭出声来。
她们知道,师父/老爷子,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地方。他回归了自然,与这巍峨的昆仑山,融为了一体。
晨光,穿透了云雾,照耀在裂谷之上,将那些飘散的骨灰,染成了一片金色的光点。那景象,庄严而神圣,仿佛是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