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后事的那个夜晚,卫尘睡得格外安详。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洒在古镇的屋顶和河面上时,卫仁如同往常一样,端着温水,轻轻地推开了师父的房门。
“师父,该起床洗漱了。”她轻声说道。
房间里,很安静。卫尘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等她。他依然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的面容,安详而平和,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正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卫仁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放下手中的水盆,快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地探了探师父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又抓起师父那布满老茧的手腕,试图找到一丝脉搏的跳动。
一片死寂。
卫仁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那个昨天还在院子里打拳、还在为她讲解医理的师父,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师父……”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没有回应。
她缓缓地跪倒在床边,将头埋在师父那冰凉的掌心,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任由泪水肆意地流淌。
过了许久,她才稍稍平复了一些情绪。她站起身,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走到院子里,找到了正在修剪花枝的柳如烟。
“柳姨……”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师父……师父他……走了……”
柳如烟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僵在了原地。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卫仁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也在发抖。
“师父……走了……”卫仁重复了一遍,然后再也忍不住,扑进柳如烟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柳如烟抱着卫仁,身体也在微微地颤抖。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轮刚刚升起的朝阳,阳光是那样的明媚,那样的温暖,仿佛在迎接一位老人的离去。
她没有哭。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卫仁,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当年在清溪镇时,安慰那个失去了父母的小女孩一样。
“不哭了,不哭了。”她轻声说道,“你师父他……是去陪你师娘了。他这一生,功德圆满,走得安详,我们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布满了皱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晨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位老人的离去,低声呜咽。
古镇的清晨,依然宁静而美好。但“尘心斋”里,却少了一位老人打拳的身影,少了一位老人温和的笑声,少了一位老人为患者切脉时那专注而慈祥的目光。
卫尘,这位传奇了整整一个世纪的老人,在他一百岁那年的一个普通清晨,在睡梦中,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没有留下任何遗言,也没有遭受任何病痛的折磨。他走得,如同他的一生一样,平静,圆满,了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