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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凉州苦(求月票)

    翌日,一早。

    顾观棋起床洗漱结束之後,便走到庄园外去开门。

    刚打开门,就看到温淑仪正站在门边,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认认真真地看着,晨光洒落在她身上,她就那麽安安静静地站着。

    只是看一眼,便让人感觉岁月静好。

    「淑仪,」顾观棋说道:「你来了怎麽不叫我,我能听到的。」

    虽然庄园很大,但是,以顾观棋的修为,只要有人敲门,他都能够听到。

    温淑仪将书收好,放进她挎着的布包里,脸上露出一缕浅浅的微笑,说道:「我不想打扰你休息。」

    「这有啥打扰的,」顾观棋走出门,将大门关上,又问道:「你吃饭了没?」

    「还没,」温淑仪说道:「我想等你一起。」

    顾观棋点头道:「那行,我们就去外面吃点,然後就去南郊。」

    「嗯。」

    温淑仪紧紧地跟在顾观棋身旁。

    随後,两人就到街上随便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面。

    两人吃完之後,便向南郊走去。

    他们本来就是去玩的,也不着急,所以就没有去租马车,就是慢悠悠地徒步走去。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风声鹤唳之後,京城里,此前的那种压抑感消失了。当然,那种压抑其实一直都是存在於上层,真正的百姓,不论在哪个时期都是忙忙碌碌地谋生计。

    两人走在大街小巷之中,倒是感觉到了很浓烈的烟火气。

    一直到中午,他们才到了南郊的荷园。

    但是,他们来得有些晚了,真正的花期已经过了,偌大的荷园,依旧绿意盎然,却没有几朵花。

    温淑仪有些不太好意思,说道:「我也是听书院里的教习说的,但是,我平日里不怎麽记时间,没想到已经过去了这麽久,让你白跑一趟了。」

    顾观棋微微一笑,说道:「没影响,出来逛景点,其实重要的从来都不是景点。」

    「那是什麽?」温淑仪偏头,好奇地看着顾观棋。

    顾观棋微微一笑,道:「自然是一起来的人。」

    温淑仪连忙低下了头,只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低声道:「我也这麽觉得的————」

    「是吧!」

    顾观棋笑着,缓缓往前走着。

    温淑仪看着顾观棋的背影,嘴里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来:你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我眼中最美最好的风景了。

    温淑仪加快脚步追上顾观棋,紧紧地跟着。

    虽然荷园的花期已经过了,但此地其他景致也很不错,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沿着堤岸走着,有人潮迎面而来,也有很多同向而行的人。

    所有人都走得很慢,来这里都是为了看景,自然是应该缓缓地走,才能将沿途的风景看得仔细。

    不过,今日的温淑仪眼中却只有一道风景,那就是顾观棋。

    她一直跟在顾观棋身旁,在荷园中一同走着,但是,她的视线却是从未离开过顾观棋,心里总是很雀跃,连脚步都非常的轻快。

    两人逛了许久,中途还在荷园附近的酒楼里吃了一顿饭。

    一直到太阳西斜,顾观棋才提出返程。

    「观棋,」温淑仪问道:「你现在是回天星园吗?」

    「去国子监吧,」顾观棋说道:「我想去找一找关於天门的文献记载。」

    「这对你很重要吗?」温淑仪问道。

    「嗯,」顾观棋说道:「也算重要吧,因为天门做的事情是阻止世人成仙,而我也有修炼飞升之道,也担心哪一天会被天门的人突然偷袭。」

    温淑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道:「那真的很重要了,」一边说着,她缓缓打开挎在腰间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两本书册,递向顾观棋,说道:「观棋,国子监里有关於天门记载的书就这两本。」

    顾观棋诧异道:「你不会昨晚找了一整晚吧?」

    「不是的,」温淑仪微微摇头,道:「其实,我师父他知道这两本书在哪里,他昨天是故意跟你说他不知道的。」

    「为什麽?」顾观棋疑惑道。

    温淑仪微微低头,脸上微微泛红,轻声道:「因为————因为,他想帮我,我————

    我————很想能够有机会与你多相处,所以,他故意说不知道,让我陪你找,这样就可以让我有很多时间与你单独相处。」

    一边说着,温淑仪微微抬头看向顾观棋,正好与顾观棋的视线对上,她立马又低下了头,低声道:「但是,我想着这或许对你很重要,我怕耽搁了你的时间,对你造成影响,所以,就找师父把书找出来了。」

    顾观棋接过书,微微低头看着温淑仪,轻声道:「我还会在京城待几天,咱们可以一起逛一逛,京城还有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

    温淑仪眼里泛着光泽,抬起头欣喜道:「那我给你当向导。」

    「好。」顾观棋点头。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返程。

    一边走着,温淑仪说道:「这两本关於天门记载的书,我昨晚都看了,真的很神秘,甚至,按照书上所说,如今的天门门主都还是轩辕氏,他可以长生不死。」

    顾观棋说道:「传说中,神兽凤凰可以涅盘重生,而根据国师昨晚说的那个神话传说,说轩辕氏融了凤凰精血和神骨,理论上,那样做就可以获得凤凰涅盘的实力,那他长生不死还真有可能。」

    温淑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一个人,若是长生不死,到底是会一直逍遥天地,还

    是会孤独绝望呢?」

    顾观棋微微摇头,道:「这就说不到了,绝大多数的传说里,神仙都是长生不死,逍遥天地间。也有极少部分人认为长生不死是痛苦的,看着自己的亲人後辈一个个都死去。

    最後,世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人懂,没有人能够分享,没有人能够陪伴,所有的波澜壮阔都见过试过,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致,这样想一想确实是非常的孤独。

    但是,不论是逍遥天地,还是孤独寂寞,我们都是以人的思维去揣摩的,真正那种层次的存在,已经不能算是人了,是比人更高维度的存在,他的思维,或许也是与我们凡人完全不一样。

    或许,他们的概念里,有没有逍遥,有没有孤独寂寞,都很难说。」

    「也是,」温淑仪点了点头道:「我们再怎麽揣摩,也没法代入真正长生不死之人的思维。」

    说罢,温淑仪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只是,这两本书上其实关於天门的有效信息也不多,和我师父昨晚上说的出入不大,不过,倒是更详细了一点。

    这上面所说,天门门主是轩辕氏,他拥有翻江倒海、遁天入地的无上修为,他还有一把轩辕剑,融入了人间之力,同样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在轩辕氏之下,有一位神母替他行走天下,另有四方战神监视天下,镇守人间气运,一旦有仙人即将诞生,人间气运就会出现波动,他们就能够锁定对方的行踪。」

    顾观棋问道:「没有关於这几人的具体信息吗?」

    温淑仪说道:「有,但我觉得这两本书也是志怪杂书,关於那几个人的描述都太邪乎了,东方战神住在海里,是半人半鱼,西方战神是一只鸟,南方战神没有头颅,北方战神是旱魃,所过之处赤地千里。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四大战神的习性爱好等等,还有天门神母,说是一个女人,来无影去无踪,可穿山、履水、踏空,反正就是各种邪乎。」

    顾观棋微微点头,道:「我一会儿回去了,就好好看一看。」

    「嗯,」温淑仪说道:「你的修为境界比我高得多,或许能够从某些只言片语中看出我看不透的其他含义。」

    两人就这样一边闲聊着,一边返程。

    之後,顾观棋又送着温淑仪回了国子监,然後他再返回了天星园。

    等他返回到了天星园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顾观棋回到房间里後,便点了一盏油灯,翻阅起了温淑仪送的两本书。

    他的精神力很强大,看书的速度非常快,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把两本书都看完了

    o

    与温淑仪说的一样,完全就是两本神怪杂谈,除了能够知道天门大概就是四方战神、神母和门主轩辕氏这六个人之外,其他有效线索几乎为零。

    「只能是到时候多做防备了!」

    顾观棋将书放到桌上,心头有些感慨。

    果然是修为越高,紧迫感就越强烈。

    当初,他面临的压力还只有一个张介溪,结果,如今修为一高,站在江湖之巅了,反而更觉得修为不够用。

    一个天命大势,一个天门,都让他完全摸不清底,甚至於,这世间还指不定有些什麽奇奇怪怪的老家伙隐藏着。

    接下来,顾观棋又在京城待了几天,也没做其他什麽事情,主要就是陪着温淑仪到处逛一逛。

    第六天,顾观棋便离开了京城。

    出了京城之後,顾观棋便一路向着凉州而去。

    天山派就是在凉州境内。

    顾观棋对於天山派是很有期待的,尤其是冷灵犀还有着一个七星级奖励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等着他。

    凉州距离京城很远,又因为这个时代的地图非常的抽象,纵然是顾观棋全力施展轻功,也是在第二天下午才赶到凉州境内。

    进入凉州之後,顾观棋的直接感觉就是荒凉,因为凉州乃是边塞之地,境内很多地方都是荒漠或者戈壁,植被很少,也很难见到青州、云州那种绿荫一片的大山。

    一眼望去,大山不少,但都是光秃秃的。

    第二个感觉就是凉州很穷。

    因为常年遭遇异族骚扰,凉州几乎长期都在作战,而打仗,所需要的消耗非常大,不仅是消耗钱财,还消耗人。

    而大乾朝廷腐朽,军饷到了凉州後十不存一,各种军需补给也严重不足,所以,凉州大军,很大程度是自给自足,长此以往,凉州自然是越来越穷。

    一路向着天山派,顾观棋心里是越来越感慨,这凉州真的是他见过最穷的地方了。

    当初洪州被撼岳门自圈、胡作非为,都没让洪州穷到凉州这个地步,而哪怕是齐州,被神殿以宗教信仰各种盘剥,也比这凉州要富庶得多。

    只能说,打仗的消耗真的是太大了。

    这一日下午,顾观棋来到了凉州城外一座小镇时有些饿了,便停了下来,找到了镇中一家客栈。

    这是一家小客栈,这会儿也没有客人,掌柜和小二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顾观棋正准备开口喊一声,便听到内侧的後堂里传来婴儿的哭闹声。

    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快看看是不是孩子饿了?」

    「应该是,这孩子睡好半天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宝宝不哭,娘给你喂奶!」

    顾观棋一听到这对话就明白,这客栈应该是夫妻店,这种模式的小客栈很常见,用自己的房子,夫妻两人经营,尽可能节省成本。

    当即,顾观棋也没有喊,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等着。

    不一会儿,一个看着年纪不大,大概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从後堂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面容带着饱经风霜的粗糙,走路时右腿明显使不上劲,一瘸一拐的。

    那男子走到门口,一抬眼看见顾观棋,连忙加快脚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歉意,道:「哎呀,客官,实在对不住,刚刚在屋里哄孩子,都不知道有人来了,让您久等了!」

    顾观棋微微笑道:「无妨,我听到了动静,所以没出声打扰。你是掌柜?」

    「是是是,」掌柜连忙点头,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不过,也算不得什麽掌柜,就是自家临街的屋子收拾出来,做点小生意,糊个口罢了。不知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先给我煮一碗素面吧。」顾观棋说道。

    「好嘞!您先在这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给您下面。」

    掌柜应了一声,转身端来一壶茶放在桌上,然後便一瘸一拐地往後厨走去。

    顾观棋看着那掌柜的背影,虽然腿脚不便,但肩上和背上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实,走动时腰背也挺得笔直,身上还隐隐透着一股行伍中人的气质。

    那双粗糙的大手,虎口和掌缘都结着厚厚的老茧,明显是常年握刀握枪留下的痕迹。

    顾观棋推测这掌柜很有可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兵士。

    没等太久,掌柜便端着一个大碗出来了,碗里盛着满满的面条。

    「客官,您试试口味。」掌柜把碗放到顾观棋面前,又递来筷子,「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去给您重新下过。」

    顾观棋微微一怔,笑道:「这还能退?」

    掌柜咧着嘴笑了笑,笑容憨厚,说道:「大家挣钱都不容易,要是味道不对,您吃不下去,那钱不就白花了嘛。」

    「多少钱?」顾观棋接过筷子问道。

    掌柜的搓了搓手,道:「三文钱。」

    顾观棋微微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这一碗面分量极足,在京城少说也得三十文往上,在青州也得十文。而这凉州虽然因为贫穷,物价要低一些,但他这几日一路走来,也吃过几顿饭,这一碗面,在其他客栈也得五六文。

    这掌柜做生意很实诚。

    当即,顾观棋低头挑起一箸面条送入口中,味道竟然也还行。

    「怎麽样,合胃口吗?」掌柜询问道。

    顾观棋微微点头:「挺好。」

    掌柜说道:「那您慢用,有吩咐随时叫我。」

    他说着便要往柜台走。

    顾观棋突然问道:「你是当过兵吗?」

    掌柜脚步一顿,微微颔首:「是。我在渭城那边当了十年边军,去年跟鲜卑军作战,被箭射穿了腿,没法再打仗,便回了家,讨了个婆娘,开了这家小店,讨点生活。」

    顾观棋闻言,感慨道:「十年老兵啊!我听说渭城那边常年打仗,你能在那里当十年兵,军功应该不少,下半生应该无忧。还需要这小店讨生活?」

    掌柜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摇了摇头,道:「客官肯定不是凉州人。」

    顾观棋疑惑道:「为何这麽说?」

    掌柜坐到旁边的凳子上,说道:「因为以客官这年纪,若是本地人,肯定不会说出军功高就可生活无忧」的话。」

    顾观棋吃着面,问道:「能详细说一说吗?」

    掌柜叹了口气,道:「凉州,每年都会抽丁去当兵,但是,当兵是没有军饷的,唯一的一点好处,那就是家中有兵的人家,每年可以少缴纳点人头税。」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瘸腿,说道:「至於军功,就是在军队的时候,立了功的人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吃到几顿好的。」

    顾观棋皱了皱眉,道:「那受了伤,伤残抚恤应该有吧?」

    「有,」掌柜的颇为无奈道:「但是,我从去年回来到现在,抚恤金连一文都没见着,我也去衙门问过几次,但都是让我回家等着。

    我也没抱多大希望了,我去打听过,别说我人还活着回来了,好多战死的人的死亡抚恤金都没拿到,就我们村里那几个战死的,最久的一个都死了五六年了,抚恤金还一点没见到。」

    顾观棋问道:「那,去当兵多少年可以回来?」

    「十年,」掌柜说道:「我十四岁去,只要能活着,二十四岁就可以回来,我这运气

    不好不坏的,就差几天就够十年了,结果腿被打瘸了,但好在活着回来了。」

    顾观棋本以为这掌柜的三十五岁左右,结果才二十五岁。

    那掌柜又笑了笑,道:「不过,我们凉州有一点好,那就是如果能活着回来,讨婆娘倒是好讨,到处都是寡妇!」

    话是这麽说,但掌柜语气却满是苦涩。

    听着掌柜的话,顾观棋心里也一阵感慨,凉州百姓的苦,比他想像中还要苦得多。

    一边聊着,顾观棋慢慢地将一碗面吃完了,他看了看外面已经几近天黑,便跟掌柜说道:「再给我准备一间房吧!」

    一边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粒碎银子递向掌柜。

    掌柜面露苦色,道:「客官,您有铜板吗?您这银子,我实在找不开。」

    顾观棋直接递到掌柜手里,说道:「多得就送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连忙推辞道:「这太多了。」

    顾观棋说道:「去给我准备房间吧!」

    掌柜还想说什麽,但看着顾观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便连忙道:「多谢客官,多谢客官恩赏,我这就去为您准备房间————」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到了客栈门口,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掌柜和顾观棋都循声望去,门外的街面上停了一队士兵,约莫二十余人,个个身着甲胄,腰挎长刀,骑着大马。

    那些士兵身後用粗麻绳串着一串犯人,足有三四十个,全都是些二三十岁的青壮,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走起路来铁链拖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们全都赤着脚,有的脚掌已经磨烂,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那些人全都衣衫褴褛,眼神里都透露着绝望。

    领头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军官,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脸盘圆润,双眼细长,嘴唇肥厚,穿着一身战甲,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非常张扬。

    他翻身下马,呵斥道:「都给老子把这些狗东西给我看好了!要是跑掉了一个,我拿你们试问!」

    那些士兵闻言齐齐应声,翻身下马,提着鞭子在犯人们周围来回走动,时不时虚抽一鞭,吓得那些人瑟缩着往一块挤。

    那胖军官带着另外三四个军官走进了客栈。

    掌柜的在看到那胖军官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眼里充满了恐惧,就跟看到了恶鬼一样。

    顾观棋注意到了掌柜的异常,明白这掌柜肯定是认识那军官,那军官应该是凶名在外的那种人。

    那胖军官一进门,朗声道:「掌柜的,还不滚过来?」

    掌柜浑身一颤,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小跑上前,点头哈腰道:「爷————爷!小的在这儿,您请吩咐?」

    那胖军官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番,眯起眼睛,道:「看你这反应,你认识我?说,你是谁?」

    掌柜吓得浑身一哆嗦,声音发颤,连忙道:「爷,小的是从渭城退下来的伤兵,曾在渭城见过您的风采,没想到今天有这个荣幸,能这麽近地见到您,一时间难以控制心里的紧张!」

    那胖军官闻言,道:「原来是渭城回来的兵,知道老子是什麽人吧?」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您是纪王义子,镇南将军袁从义袁将军!」

    袁从义大马金刀的一坐,道:「知道老子是谁那就好,去,给老子把好酒好肉都端上来!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老子脾气可不好!」

    掌柜连忙躬身道:「是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说着,转过身,面露难色的看向顾观棋,低声道:「客官,实在对不住,我————您看,要不您自己去,楼上第二间房,里面的被褥都是新的,我今早刚打扫过的,门没锁。」

    顾观棋自然不会为难掌柜的,当即点了点头就往楼上走去。

    这时,那袁从义几人才注意看了看顾观棋。

    「啧啧啧,」袁从义「啧啧」叹道:「刚刚还没注意,刚刚这家伙长得是真俊啊,比咱们那位世子爷都还要更俊几分!」

    旁边一个军官笑呵呵的说道:「将军,您这话要是让世子爷听去了,他可就不高兴了,世子爷可是咱们凉州公认的第一美男子,谁敢说有人比他更俊?」

    袁从义骄傲道:「别人不敢说,我可敢说,我跟世子爷什麽关系?我是他义兄,他可是我从小背到大的。」说罢,他又摆了摆手,说道:「不过,刚刚上楼那家伙也就运气

    好,今天碰到的是我,要是碰到的是刘逸云,嘿嘿,这麽俊的小白脸儿,可就有得罪受了!」

    另一个军官好奇道:「将军,刘将军喜欢兔儿爷的传闻是真的?」

    「你以为是空穴来风,」袁从义说道:「那家伙对女的不感兴趣,就喜欢长得俊美的年轻男子,他家里养的男宠有一百多个!」

    那军官惊讶道:「那不是和世子爷有得一拼了,不过,世子爷是府上养了一百多个妾室,啧啧啧,也不知道世子爷身体抗不扛得住————」

    「啪」

    袁从义突然一巴掌抽在那军官脸上,怒骂道:「世子爷也是你这狗东西配调侃的?」

    那军官嘴里流血,脸上瞬间浮出一个通红的手印,连忙道:「将军,我知道错了,再没有下次了!」

    「再敢有下次,老子就扒了你皮,」袁从义恶狠狠地指着那军官,说道:「老子说的扒皮是真的活着扒皮!」

    那军官吞了吞口水,连连点头,道:「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再不会有下次了。」

    一时间,气氛就变得压抑。

    另外那几个军官也都不太敢说话了,因为都担心一不小心冒犯了袁从义。

    又过了一阵,掌柜端着一大盆肉出来放在桌上,又端来饭和酒,小心翼翼道:「袁将军,您和几位爷先吃着,小的进去再为您几位炒几个拿手好菜!」

    袁从义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还愣着干什麽,还不快去?」

    「是是是,」掌柜连忙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当即,他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内堂突然传来「哇」的一声婴儿啼哭。

    掌柜瞬间浑身一僵。

    正在吃肉的袁从义听到婴儿哭声,突然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说道:「你家有小孩儿啊?多大了?」

    掌柜转过身,陪着笑脸说道:「启禀袁将军,三————三岁了!」

    「哦,都三岁了啊,」袁从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道:「行了,你去炒菜吧!」

    「是是是。」

    那掌柜的转过身後,悄然地松了一口气,然後便去了後堂内屋。

    而就在这时,此前被袁从义打了一巴掌的那个军官眼睛一亮,立马低声道:「将军,刚刚那个掌柜的在说谎,我以前老家小孩儿多,很熟悉小孩儿的声音,刚刚那小孩的哭声,不可能是三岁,最多不超过一岁!」

    袁从义脸上露出一抹凶狠,道:「他奶奶的,难怪那小子见到我那麽怕,是在这防着我呢?嘿嘿,不超过一岁,那肯定还在吃奶!

    这段时间为了给世子准备寿诞,好久都没解解闷,去,把那娘们儿给我带出来!」说着,他指了指那个脸上还带着巴掌印的军官,说道:「你小子机灵,算你一功,今天的事情就抵消了!」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当即,那几个军官就起了身。

    而这时,内堂里。

    掌柜的正满面愁容,屋里还有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妇人,个头有些矮小,但模样颇为清秀,怀里正抱着一个入睡的婴儿。

    掌柜连忙走到妻子身边,低声道:「走,快点走,什麽都不要了,抱着孩子马上走!」

    那妇人疑惑道:「怎麽了?」

    「袁从义来了,」掌柜说道:「这人是个疯的,最喜欢喝人奶,若是他喝着味道不好,就会割胸惩罚!」

    那妇人脸色一变,当即就起身往後门走。

    然而,刚一打开後门,就看到两个军官堵在门口,其中一个笑吟吟的说道:「果然是想跑!」

    妇人吓得脸色苍白。

    那掌柜的连忙哀求道:「二位爷,我求求你们了,放我们一条生路吧,我曾在渭城作战十年,也为纪王爷立下过汗马功劳啊,我们都是当兵的————」

    一边说着,掌柜的就跪在地上磕头哀求。

    「你小子不识好歹啊!」

    那军官一脚踢开掌柜,然後一把从那掌柜夫人手里夺过孩子,说道:「若是让咱们将军喝得开心了,就是你们泼天富贵。」

    这时,孩子大哭了起来。

    那军官一只手搭在婴儿脑袋上,说道:「要再不识趣,我就把这孩子的脑袋给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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