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回头看时,方杰、方天定、方百花,连同随行的解珍、解宝一众,皆拜伏于地,口中齐诵:“主公(夫君)仁厚大德,我等愿生生世世追随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方百花一双秋水眼眸盈盈泪光,痴痴望着武松:“奴谢过老爷仁慈之心,奴誓死要助老爷安抚教民,不敢懈怠!”
百花娘子早已和武二郎血脉牵连,一颗芳心从此牢牢系在武松身上,生死相随,再无动摇。
方金芝少女心性,心中兀自记恨武松将父亲方腊、叔父方貌打入囚车解送东京。
一腔怨气无处排解,只高高昂着脑袋,小嘴撅起,斜眼瞪着武松。
方天定见妹子失礼,忙来扯她,方金芝赌气一扭身子,转身跑远了。
武松知她女儿家心性,也不放在心上,上前将跪地的方天定、方百花、方杰等人一一搀扶。
杭州捷报一纸入汴梁,快马穿街,鼓音传殿,京师朝堂骤然震动。
方腊、朱勔割据三州,兵祸蔓延两浙。
州县崩颓、官吏或死或逃,朝野上下皆视江南为烂局。
满朝公卿皆言匪势滔天,非重兵大举、经年征伐不能平定。
谁也未曾料到,倾覆在即的江南巨乱,竟被初任地方、南下历练的蔡家四子,以万余地方军加上临时募集的乌合之众,旬月之间一战荡平。
杭、睦、婺三州克复,贼酋尽数被擒或被阵斩,无一漏网。
朱勔及叛将刘滔,摩尼教方七佛、方天定、方杰、司行方、厉天闰、吕师囊等,函首传檄京师。
方腊、方貌被生擒,其余寇酋皆死于乱军之中。
十万叛军,灰飞烟灭。
垂拱殿上,赵佶御览捷报,龙颜大悦,连日郁结一扫而空。
江南赋税重地,先遭朱勔父子祸害数十年,民生凋敝。
此番又有叛军作乱,只当东南半壁彻底糜烂,赋税重地倾覆。
赵佶即便是昏君,亦知江南的重要性。
更忧童贯西军劳师远征、糜费钱粮、迁延日久,徒耗国力。
此刻览罢蔡绦奏疏,知其孤身深入虎穴、离间二寇,以寡击众、速复名城。
奏疏中又详陈恢复两浙的方略。
字字皆是忠勇担当、经世韬略。
官家抚案长叹:“元长有子,真社稷之臣也!此子文武兼备、胆识过人,远超朝堂庸碌诸公!”
龙颜大悦,当即下旨,令政事堂拟功嘉奖,待蔡绦肃清余寇、安定两浙,即刻破格擢升,厚赐爵禄。
殿下文武百官,闻言尽皆哗然,神色各异。
原本朝堂之上,人人皆轻看蔡绦年轻,如今不过二十有五。
只当是依仗父势、养尊处优的世家纨绔,虽有小聪明,却难有经略地方大才。
此次蔡京自贬太师,蔡绦离京历练,诸多官员皆暗自观望。
待知蔡绦初至苏州,便被朱勔裹挟南下,只待他江南折戟,便可顺势攻讦蔡氏一脉。
可如今捷报传开,所有观望、轻视、嘲讽尽数化作震惊、艳羡,乃至惊惧。
不足两万临时招募的状丁、乡勇、溃散残兵,对阵数万盘踞坚城、割据一方的叛匪,竟能逆势破城、一战定乱。
这等战绩,这般果决、谋划,别说年轻一辈文官,即便经年名将,亦是鲜有能及。
顷刻之间,朝堂风评逆转。
再加上蔡京得到朱勔十几年行贿百官的“黑账”,预先从容布置。
无论是先前暗讽蔡绦纨绔无能,还是原本中立摇摆不定的朝臣,皆言蔡家四子深藏不露,有古之名将、能臣之风。
太师府中,年过七旬的蔡京老怀大慰,心情愉悦,据说近几日还连日宠幸了数名美妾。
原先暗自埋怨武松鲁莽轻率、撺掇蔡绦涉险。
如今尘埃落定,方知是自己多虑。
蔡京手持蔡绦的家书,反复品读,心中百感交集。
自家幼子,素来温润,竟能临危不乱,能驭乱军,勇破割据巨寇,立此不世奇功。
既保全自身,又安定东南,更替朝堂解了心腹大患。
蔡京心中对武松再无半分怨怼,只剩满心赞赏,只道:“挺之真异人也!不负老夫所托,更不负我家约之!”
经此一役,蔡绦彻底跳出“父荫纨绔”的标签,名声甚至盖过兄长蔡攸。
成为最有望接续蔡氏权柄的继承人,蔡家声势,亦随之再度暴涨,稳坐朝堂第一世家之位。
蔡京对蔡绦的培养方向竟也悄然改变。
此前蔡京对蔡绦的期望,是地方历练数年,再回中枢,将来入阁拜相,或是再不济成为清贵显门,自己百年之后,延续蔡氏荣光。
有宋一代,文臣地位虽高,然家族荣光也不过像范家、韩家等延续两三代。
无他,文臣之间竞争太过强烈,相互倾轧无所不用其极。
反倒是像种家、折家这些将门,世代把持边关,经久不衰。
自己两个最能干的儿子,蔡攸、蔡绦。
如果一个在中枢,一个经营地方,内外呼应......
想到此处,蔡太师心情激荡,一个计划在心头升起。
挺之这个人,文武全才!
若有他尽心辅佐,蔡绦定能在地方大有一番作为。
只是人心隔肚皮,挺之与儿子相交莫逆不假,但其志不小。
若只让他做一名家臣,恐难以笼络。
......
如果没记错的话,挺之嫡子如今将满两岁......
蔡绦年轻,仅有一子。
蔡攸倒是有几个二三岁的幼女,只是并非嫡出......
嘶——!这却不好办,用庶出女去配他家嫡子。
虽说以他蔡京的权势地位,也算得上天恩浩荡,只是若要笼络人心,就差点意思。
也罢!他家里据说自来没大没小......
蔡京唤来内府翟管家,令他到对面蔡攸府上传话。
#####
东京,州桥武宅。
吴月娘正抱着四个多月大的儿子武湛,在后院草坪上顽耍。
武湛被武大官人恶作剧,取了一个“佛郎”的小名。
月娘知道是自家郎君作怪,这个小名是纪念夫妻二人首次欢好,实是在小佛堂的佛爷爷面前参了欢喜佛。
仆妇们在树荫下铺一张巨大的毡垫,月娘、巧儿、玉娇枝、李师师各占一角,逗引小佛郎在毡垫上来回滚动、或是爬行。
月娘三十三岁,自生下佛郎,愈发珠圆玉润,极致成熟风韵令旁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