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先说好,我可不办婚礼,像猴子表演似的,没意思。”
听她胡吣,外婆一巴掌打过来。
巴掌落在俯身遮挡的高檀背上。
四目相对,江跃鲤面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收,耳畔的风忽地一紧。
玫瑰香浓如花海,冷木香清如泉寒冽。
她揪着高檀的外套衣领,窃喜自在的星眸跌入那双幽潭一般的深情里。
影壁墙后,锦鲤努力摆尾,蝴蝶引路,翻过彩虹。
江跃鲤从来不知道,这春天的阳光,也能如此灼热,让人移不开眼。
外婆喝着茶,漫不经心道,“所以,你带高檀来,不是为了介绍,而是要通知家里结婚?”
高檀噤声,坐回远处。
江跃鲤傻打双闪的脚丫子一秒摆正。
她又上当了。
大意失荆州!
从小到大,她跟老太太斗智斗勇无数回,胜败各占一半。
工作后的这几年外婆精力不比从前,江跃鲤好不容易多胜了几局。
今天,又被外婆轻轻松松扳了回去。
大舅是警犬耳朵,在厨房就听到这边的动静。
拿着菜刀就走出来,“什么结婚?谁要结婚?”
江跃鲤心虚起身,主动要求去厨房帮忙。
外婆看向高檀,隐晦又直白。
高檀只能倒茶赔罪,什么都没说,却把一切都说了。
他没想到,外婆饮下了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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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仨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江跃鲤端出来最后一道汤,感叹道,“这规模,堪比国宴。”
“想当年,有位上了新闻联播的神人来家里,也只占了三分之二的江山,”她自我嘲讽地坐在高檀身边的空位上,“我考上大学,这桌子才铺了一半。”
高檀态度端正,幽默得刚刚好,“这也是看你的面子。”
江跃鲤:“外公,他叫高檀,我男朋友。”
“多大了?”外公问。
“30了。”高檀回。
“老了点。”大舅说。
“我找人算过,我吧,就适合找个比我大四岁的男孩。能长长久久,没有坎坷。”
大舅:“有道理。”
江跃鲤想告诉高檀别奇怪,她的家里人都双标,包括她。
外公板着脸,问江跃鲤,“高檀是做什么工作的?”
江跃鲤一怔,她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她甚至没想到问他。
只想着找个外婆满意的人结个婚,免了她之后的相亲。
细想起来,高檀好像是无业游民,没听说他在哪儿工作,做什么。
倒是听路安那个王八蛋说他是贺敬年的司机小跟班。
江跃鲤越琢磨越不对劲,高檀好像真是贺敬年的小跟班。
贺敬年出现的地方,十米半径内,准有高檀。
在座的人中,除了高檀,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微表情足够出卖江跃鲤的一切。
外公很聪明,他没有直接问高檀,而是忽然提问江跃鲤。
江跃鲤想偷瞄高檀,脸刚侧了一寸,就被外公点名。
“小鱼,你男朋友难道跟你外婆一样,从事保密工作?”
高檀替她解围,出发冒牌男友的技能,“外公见谅,是我刚失业,小鱼顾忌我的面子才没说。”
外公眸光觉厉,盯着高檀,“那失业前是做什么的?”
在高檀开口前,又把目光转向江跃鲤,“小鱼,你说!”
高檀恰时把口袋里的手机放在桌面上倒扣着,指腹点了下手机背壳。
江跃鲤顺了顺头发,“做投资的。”
“具体呢?”
江跃鲤眉梢一挑,“什么赚钱投什么!一字千金那种,高檀两个字一签,就等投资回报即可。”
大舅也不是傻子,“那为什么失业了呢?”
“他的老板总骚扰他!”江跃鲤故作苦恼,“老板是男的!”
高檀唇角一抽,眼神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仿佛在说,让你胡诌,没让你这么诌。
他只能认下,接过后面的话头,“我深受其扰,对方姓贺,背景深厚。没办法,我只能辞职离开。”
在北州的贺敬年无缘无故背了一锅。
“不止这样。”江跃鲤委屈道,“那老板是个变态,骚扰他还觊觎我,并且拿我威胁高檀。他气不过,把人揍了一顿。”
这话一出,外公和大舅严肃的面情终于缓解。
江跃鲤顺势而上,“你看他这张脸,搁古代就是探花郎!外公,断臂之袖自古就有,如今盛行之风吹遍大江南北。他护着我,我也心疼他。投资界本来就卷,他得护着脑袋,还得保护自己的腚!”
高檀止不住地想提肛!
编剧的脑洞,像天堑沟壑,永远填不满。
大舅已经端起酒杯,“外公身体不好不能喝酒,我来代劳。高檀,欢迎你加入我们!”
一巡酒过。
江跃鲤瞅准时机,抛出一颗定时炸弹。
“外公外婆,大舅,我要结婚。”
大舅:“跟谁?”
江跃鲤:“跟他,高檀!”
外婆喜乐,“你们不是合租室友吗?”
江跃鲤脸色一变,“是合租室友,也是男女朋友。”
“我看过许多短剧,那些霸总和好姑娘假结婚骗家里人。假结婚,真领证!”外婆说的有板有眼,“小鱼,你忘了外婆是个接收新生事物能力很强的老太太?”
江跃鲤显露出三分心虚,剩余七分是蛮不讲理,“那你们让不让结嘛。”
“胡闹!”外公的脾气,虽迟但到,“结什么婚!你了解他吗?他姓甚名谁,籍贯何处,家里几口人,父母双亲是否健在,有没有家族遗传病史。”
外公怒斥,“这些,你了解过吗?”
大舅帮腔,“现在的年轻人,为了不被家里逼着相亲,什么招儿都能想出来。”
高檀看她,身体朝她倾了倾,主动牵着她的手。
对外公恭敬尊重,“外公,跟小鱼结婚,我是认真的。”
“我不同意,也是认真的!”
天热,江跃鲤指尖被室友干燥的手心包裹着,酥麻通过末梢神经传递到加速跳动的心脏。
这远比刚才高檀替她挡下那一巴掌,更让江跃鲤心跳失拍。
这个男人,总是出其不意。
在金銮殿的貂蝉不知听到什么,吼了两声。
让茫然无措的江跃鲤瞬间清醒,她反握着高檀的手。
惹得他侧身回眸,严肃认真的看她。
总归是假结婚,被戳破的江跃鲤理直气也壮,“他叫高檀,荔城人。”
外公没有直接回高檀的话,矍铄的眸光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转头追问江跃鲤,“其他的呢?父母,家世,遗传病,未婚离异还是丧偶!”
江跃鲤挣开高檀的手,“我要嫁的人是他,管他父母家世离异还是丧偶!”
外公大怒,“你!”
“江跃鲤,结婚是多大的事,哪能草草了之!”
高檀见状,立马起身表明立场,
“外公,其实我们结婚也是为了......”
江跃鲤害怕他被外公的疾言厉色吓到,从而扰乱他们要假结婚的计划。
左脚轻抬,对着高檀的膝窝。
高檀一个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正巧落在江跃鲤右手甩出的抱枕上,耳边幽幽传来三个字母。
“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