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一心文学 > 尸祸一六四四 > 第69章 无名英雄阎尔梅

第69章 无名英雄阎尔梅

    方枝儿超级绝望。

    她居然对这明粉嘉豪有了期待,认为他能够进步。

    方枝儿不得不怀疑自己当时怎麽想的,昨晚她就不该相信朱慈烺能正常行事。

    ,.??m

    她居然没有换信!

    她真傻,真的,她单知道嘉豪会发信,她不知道嘉豪还能巧妙跳到她视线盲区阴她一手。

    给她四十个脑袋,她都想不到朱慈烺能这麽来的!

    在宿迁时正着装,到船上再反过来,把求援信给刘泽清,把史给史可法了。

    你藏的够深啊,把我都藏进去了。

    刘泽清什麽人啊?刘泽清是人啊?你是人啊?

    叫门皇帝,帝品炼丹师皇帝,死宅皇帝,虎狼药皇帝,木匠皇帝,再来个疯子太子,各个都身怀绝技。

    方枝儿看大明朝这是老坟有问题啊,朱五四你到底埋哪儿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麽用呢?方枝儿想,我必定是要死在这,死在这嘉豪手下了。

    再见了,地球。

    由於被大夫判定肝气上逆(高血压),所以方枝儿少有地获得了一段能够宅在总兵行辕的时光。

    她终归保留了一丝希望,前三日她就像是望夫石一样每日上城墙张望。

    再後来,她只是每天到前堂去打听。

    再再後来,她干脆连卧房门都不出了,就等着哪天粮食吃尽了,就把门窗一关,火盆一点,缝隙塞严,让一氧化碳带她升天。

    不仅仅是方枝儿这样,连全城人都是。

    他们都在期待着,期待着新一批的难民船,期待着大明官军的拯救。

    但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他们还是失望了。

    三天三天又三天,当第九天过去,河面上还是白茫茫一片时,恐慌就像是谣言一样蔓延。

    有说难民船失事了,有说刘泽清史可法都不愿出兵,有说淮安甚至南京都被活屍围了0

    困在城中的民人,开始有人偷偷通过缝城点去城外,最後葬身屍口。

    朱慈烺不得不收起了缝城提篮,反正骑兵也突不破活屍的包围圈了。

    可这样,还是有人拿了把伞,就朝城下跳跃,不孚众望地摔死摔残,然後葬身屍口。

    後来不仅仅是民众了,就连卫士都开始恐惧,不少卫士开始逃役,就连王台辅的脸色都一日差过一日。

    唯有一人。

    朱慈烺依旧每日骑着马巡逻,逼着所有人按照他先前定下的规则行事。

    卫士们不愿上城墙巡逻,他就亲自打廷杖,捆着拖着上城墙。

    预备役的军民躲在家里,不愿出操,他就一个个上门,喊他们出来。

    哪怕是之前因为误会定下的清洁规则,至今哪怕是有人在路旁撒尿,都会被朱慈烺抡着马鞭狂抽。

    或者有人自杀,或者有人暴乱,或者干脆县衙彻底失灵,朱慈烺仍然不为所动。

    有人自杀就强行救下来,有人暴乱就骑着马去平定,县衙失灵就亲自上阵。

    他无法处理所有事,但可以尽其所能地去完成能完成的事。

    有人朝他咒骂多管闲事,甚至是扑上来殴打他,可他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

    每天早晚一趟巡逻,骑着马从街头走到街尾,有时候他会直接睡在城墙上,对着一本《西游记》念念有词。

    当军民们每天起床麻木地擡起头,他们可能不是总能看到太阳,却总能看到朱慈烺。

    他比太阳都准时。

    他穿着黑色的罩甲,对着军民们打着简单而又平淡的招呼,仿佛这不过是宿迁平常的一天。

    城外没有活屍,城内没有饥荒,这是崇祯十八年普通的一天。

    不知道为什麽,当朱慈烺进进出出的声音在门前响起,方枝儿觉得无比刺耳。

    终於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後,她拉开了卧房门,赤着脚拦在了朱慈烺的马前。

    「方秘书这是————」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中衣,顺着散乱的头发往下淌:「官人到底还要骗自己骗到什麽时候!刘泽清不会来,他连崇祯都不会去救,难道会来救你吗?」

    「那是文官集团隔绝了他的消息,再听到你这样议论刘总兵,我就紮聋自己的耳朵!」

    「紮吧,反正你也不听别人说话,骑着马,巡着逻,你到底要干什麽?」

    「————我什麽都没干啊。」

    雨中,朱慈烺的面庞被水花溅满。

    他脸上是寻常时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麻木与呆滞。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习惯了被无数陌生的存在注视,他习惯了做自己的事。

    他早就习惯了坚持。

    家里唯一支持他复兴大明的爷爷去世後,他的生命就一直在这样地度过。

    吃饭、睡觉、锻炼、读史从网际网路的各个角落搜集史料,然後再实践,最後反过来积累经验。

    他不明白方枝儿在问什麽,他不向来这样吗?城里的民人也这样,拉住他的马好几次了。

    他不过是在做自己的事而已啊。

    「可没有意义啊,没人会来救你了,没有人!」

    「一定要有结果才有意义吗?」

    「当然!」

    少有地轻轻一笑,不再去理会方枝儿,朱慈烺只是严令其养伤,便自顾自走了。

    方枝儿望着朱慈烺的背影消失在影壁,门外传来唏律律的马嘶声与雨水呼啸的声音。

    「你真是————疯子————」

    不知道从什麽时候起,跟在朱慈烺身後与城墙上巡逻的壮丁多了起来。

    这样的人与日俱增。

    像是施展了什麽魔法,全城崩溃的秩序渐渐好起来了。

    人们沉默着,模仿着昨天,跟在朱慈烺身後生活,打扫大街,巡逻城墙。

    他们不知道在等待着什麽,不知道在期待着什麽,只是总能看到朱慈烺骑着马的身影。

    然後他们也跟了上去。

    自从第九天过去後,方枝儿已经放弃了去数清时日,只是每日麻木地躺在床上。

    什麽都不说,什麽都不做。

    但从每日配给的饭量越来越浅,她大概就能猜到库存的粮食在渐渐减少。

    与正常围城不同,正常围城城破後大多不至於屠城,而不用想,户潮会活吞了所有活人。

    出平方枝儿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听见多少骚乱的声音,朱慈烺早出晚归,整个城市沉默如水。

    最初还有人跳墙自杀,或者嚐试从缝城点逃跑,现在人们就好像是在经历普通围城一样。

    每日起床,就是背诵百字歌,然後跟着小旗在外,进行简单的队列训练,然後回家对着家里的太祖爷画像一遍遍集体诵读《大明真史》。

    当他们的时间被填满,就没时间去害怕了。

    秩序好的可怕。

    可这有什麽意义呢?方枝儿想,大家都要死了,何必呢?

    城外至少有四五万活屍,而且还在越来越多,现在骑兵都无法出城了。

    她计算过,以宿迁六米左右的城墙,500到800只活屍就能堆成足够爬上城墙的户山。

    她上次上城墙就看过了,其中还有数量庞大的士兵活屍,应该是从黄河—沂水前线退下来的。

    待数量继续增加,城内粮食继续减少,估计不等活屍攻城,宿迁就要饿死了————

    「砰————」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什麽声音。

    那是什麽?

    「轰一」

    方枝儿从床上支起了上半身,又一声炮鸣,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是,这是————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掀开了被子,她随便披了件外裳,就穿着中衣跌跌撞撞朝着府外走去。

    四通八达的巷道边,扶着木门,饥饿的百姓们探出脑袋,恐惧而又期待地朝着声响的方向张望。

    「轰轰轰——

    」

    伴随着炮响,人们仿佛能听到成群蚂蚁在耳畔奔跑的声音,那是活屍在涌潮。

    援兵来了?那是援兵吗?

    不少人恍然发觉,已经二月了,二月了————

    自上一次难民船离开,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们在屍群包围中居然坚守整整一个月!

    在粮仓见底的前一天,援兵终於来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泪水扯着人们呜呜的抽噎声划过脸庞。

    他们早已没法大叫,闭着嘴巴,只剩泪水在肚子里流。

    街道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方枝儿仰起头看去。

    那是朱慈烺,他黑衣驽马,带着缪鼎言、王台辅等人从街道上奔驰而过。

    他马也黑,甲也黑,唯独披了一条红色披风。

    那鲜红的披风被风卷动,向两侧展开,仿佛展翅在飞。

    「方秘书。」他脸上仍然是寻常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虽然晚了几天,但刘总兵还是到了,快去穿上衣服去迎接吧。」

    什麽刘总兵啊,必定是史可法到了!

    虽然不知道史可法为什麽会来,可来了便是最好的消息!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里胡乱套上衣服,跟着人流上了西镇黄门。

    远远望去,黄河水面上果然驶来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缝城的吊篮里缓缓上升。

    「那是谁?」方枝儿朝左右问道。

    阎尔梅此刻也骑着骡子来了,他得意地看了一眼方枝儿:「必是史督师来了。

    果然,果然是史可法!

    方枝儿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终於,她终於走运一回了。

    随着绞盘摇动,那身影渐渐在雨中清晰,方枝儿也能看清这位鼎鼎有名的史督师的模样。

    还挺帅。

    白面朱唇,相貌俊美,穿一身红罩鱼鳞叶片甲,佩腰刀,身量更是肥壮高大————

    误,不太对,这是史可法吗?

    方枝儿揉了揉眼睛。

    史可法不是「短小精悍,面黑」吗?你是谁?

    不等方枝儿想明白,便听她身後阎尔梅发出了一声走调的惊叫:「————东,东平伯?

    1

    「」

    东平伯————等等,东平伯!

    方枝儿原先迷糊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大————东平伯,那不是刘泽清吗?!

    不儿,怎麽是你来了?!

    难道是朱慈烺的那封求援信起作用了?

    不对啊,当初崇祯下令叫你来北京勤王你死活不挪窝,朱慈烺身份真假不知的假太子发封求援信你屁颠屁颠就来了?

    要来也该是史可法来啊,你怎麽会来呢?

    这怎麽可能呢————

    方枝儿僵立在寒风之中,满脑袋浆糊,不应该啊。

    难道,真像朱慈烺所说,刘泽清的确是忠臣?她的大清真的篡改了史料?

    (还有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