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朱元璋倒是没有在乎这些。
他拿起朱标呈上来的那份淮西奏折，随手翻了翻，冷笑愈发森寒。
“咱的这帮老乡，咱的这些好兄弟们。不仅不体谅咱的难处，不仅连这九成的税粮都交不齐，竟然还敢在折子里哭穷，让朝廷拨粮去救济他们？！”
“哈！真把咱当成要饭的叫花子来糊弄了！”
朱元璋将奏折随手扔在御案上。
他很清楚这帮人是在干什么的！
“父皇，那儿臣这就去安排锦衣卫……”
“不——”
朱元璋抬起手，打断了朱标。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现在是打仗前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太大的波动。”
“而且，锦衣卫去，那帮老狐狸有的是办法甩得一干二净，你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再说了……”
“这把火是郭年点起来的。”
“那这擦屁股的事儿，自然也得由他去干！”
朱元璋看向朱标，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传旨郭年！”
“既然淮西地方官说，是因为他的改革导致收不上粮。”
“那就让他亲自去一趟淮西！”
“告诉他，几十万大军还饿着肚子在松亭关等着呢！”
“他若是能把这几十万石的军粮筹齐，咱记他一大功！他要是筹不齐……”
“那咱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
东宫，书房。
“父皇这是将你架在火上！”
朱标眉头紧锁，将谨身殿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郭年。
“让你去淮西那些武将勋贵的老家筹集军粮？这摆明了是个两头堵的死局！”
朱标有些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郭年，你现在正主持军户改革，本就把那些武将得罪死了。”
“现在父皇又让你去偷他们的老家！”
“若是你真的用强硬手段从他们手里抠出了粮食，得罪了他们。蓝玉那些人在辽东前线若是心生怨恨，故意怠战、延误战机，那可是要命的后果！”
“可你若是筹不齐军粮，父皇就会名正言顺地拿你祭旗！”
“父皇他……怎么能拿这么大的筹码来押注？”
郭年坐在椅子上，听着朱标的分析。
眼神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
“殿下，您觉得陛下会拿大明的国运和边疆将士的性命来做赌注吗？”郭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
“这……”朱标一愣，随即摇了摇头，“父皇对打仗之事最为看重，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就对了。”
“陛下既然敢让我去淮西，就说明他根本不担心辽东的军粮问题。”
“这区区几十万石的缺口，户部或者其他省份，肯定早就暗中调配好了。”
“这所谓的‘淮西粮荒’，不过是陛下顺水推舟，给我设下的一个圈套罢了。”
“他是想借那些淮西地头蛇的手，来狠狠地敲打敲打我。若是能借此除掉我这个不听话的‘刺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郭年罕见地对朱标如此坦白。
这几乎是“对子骂父”一般的行径，但朱标却并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反而，朱标心中一沉，更加急切地劝道：“既然你都知道这是个圈套，那你还接？赶紧想办法称病或者找个理由推脱掉啊！孤这就去帮你跟父皇周旋！”
朱标现在是胳膊肘完全往郭年拐了！
“殿下，逃不掉的。”
郭年站起身，微微一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为人臣者，岂有拒绝皇命的道理？”
“况且……”郭年眼神锐利起来，“这淮西的粮荒，虽可能是武将们故意设局，暗中捣鬼，但归根结底，确实是打着我推行‘军改’的旗号闹出来的。”
“这因果，我必须去斩断！”
“如果不把这帮借机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地头蛇给打下去。”
“大明的改革，就永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这淮西，我非去不可！”
斗地主嘛。
郭年是没有参与过这个老活动。
但他现在却有机会，参与早了几百年的“更老的活动”！
这不试试，天理难容！
看着郭年那决绝的态度，朱标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这位仁厚的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既然你非要去，那孤……便陪你一起去！”
郭年有些惊讶地看着朱标：“殿下也要去凤阳？”
朱标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解释道：
“于公，这粮税和军户改革之事，本就是孤在统筹，孤理应去查明真相。”
“于私，凤阳乃是大明龙兴之地，是我朱家的老家，回乡本就是应该的。”
“再者说了，孤作为太子，每隔两年也要代父出巡。算算日子，今年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有孤在，那些淮西的勋贵豪绅，多少会收敛一些！”
听到这个理由，郭年并没有拒绝。
虽然他知道朱标跟着去，会让他行事多些掣肘。
但有太子这尊大佛镇场子，确实也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殿下，您此次若是出巡，必定是公开的皇家仪仗。”郭年提醒道，“绝不能像上次咱们去西安那样，只带几个锦衣卫微服私访了。”
“孤明白。”朱标点头道，“孤会按太子的规制，调拨一支五百人的精锐禁卫随行保护。”
“既然如此……”
郭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殿下，微臣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微臣要上一道奏折，再次请出……尚方宝剑！”
朱标一愣，“尚方宝剑不是一直在你那里吗？你直接带去便是，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再上奏折请一次？”
“殿下，剑在手里，和‘请剑出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意思。”
郭年深谙封建官场的政治逻辑。
“这把剑，我若是不请自拿，那就是我郭年借着皇上的威风去耍威风。一旦出了岔子，那些言官就会参我一个‘擅动神器、矫诏行事’！”
“但若是我上了奏折，陛下亲笔朱批同意我带剑出巡。那这把剑，就是真正的‘代天巡狩’！”
“我砍下的每一颗人头，都是陛下的意志！”
“到了淮西那等龙潭虎穴，这名分，比什么解释都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