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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真不是个东西

    听到赵山河像拉家常一样的问话,黑四爷阴沉着脸,把头偏向了一边。

    他心里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他妈的,行!老子现在受制于人,枪在你手里,你是老大,算老子今天认栽!

    座也给你让了,软话也给你说了,你他妈还真拿自己当这儿的老大了?你问什么,老子就得答什么?真当老子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是吧?

    妈的,老子今天还就不说了!

    老子惹不起你这个不要命的疯子,但我闭紧嘴巴一个字都不说总行了吧?我就不信,这城南堂口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看着,你真敢就因为我不回话开枪崩了我!

    看着黑四爷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铁了心要“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赵山河不但没恼,反而噗嗤一声乐了。

    “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

    赵山河笑着往他那边凑了凑,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哄人的意思。

    “跟个小孩似的,还闹上脾气了。我不就问你两句话吗,至于的?”

    黑四爷腮帮子鼓了鼓,把脸往另一边扭,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紧接着,他索性闭上眼睛,两只胳膊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爱说什么说什么,老子听不见!

    你他妈就是把嘴皮子磨破了,老子今天也不搭理你!有种你就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开枪崩了我!

    看着黑四爷这副打定主意装死的模样,赵山河颇为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吧。那我问你手底下的人,这总行了吧?”

    黑四爷依旧闭着眼,硬是一声不吭。

    赵山河也不介意,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屋里那群噤若寒蝉的马仔。

    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嘴里轻快地哼出了声:

    “点兵,点将……”

    伴随着轻快的节奏,他的手指在人群中一下下地虚点过去。

    指头点到哪儿,哪儿的汉子就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往下狠缩脖子,恨不得当场把脑袋缩进腔子里。

    “骑马,打仗……”

    满屋子平时拔刀见血都不眨眼的打手,随着他手指的起落,跟打地鼠似的一个接一个往下矮半截。

    “点到谁,就、是、谁。”

    随着最后三个字落下,手指稳稳停在了半空。

    指尖正对着的,刚好是刚才那个给他让座、还老实提醒他椅子坏了的马仔。

    赵山河冲他扬了扬下巴:“刚才给我让座的这位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马仔愣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发现周围的同伙全都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把他一个人给孤零零地让了出来。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拿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吗?”

    “对,就是你。”

    那马仔喉结滚了滚,老实答道:“我叫六子……”

    “六子,六六大顺,六畜兴旺,好名字啊!”

    赵山河笑着点了点头。

    “这名字是你爹当年给你取的吧?有什么讲究吗?”

    六子下意识挠了挠头。

    “嗐,能有什么讲究,就是家里排老六,我爹图省事,顺嘴就这么叫了。从小叫到大,大伙儿也都叫惯了。”

    “家里六个孩子啊?那你爹娘可真够辛苦的,把你们一个个拉扯大,得操多少心。”

    赵山河感慨着摇了摇头,接着问道:

    “二老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吧?”

    “还好,我爹身子骨硬朗,就是我娘腰腿不大好,早些年干活落下的毛病,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偏偏她还闲不住。我都跟她说了,那点活放着,等我回去干,她非不听。疼得下不了炕,又得喊我给她揉……”

    “老人都这样,总怕给儿女添麻烦。”

    “可不是嘛!”

    六子应得又快又响,说完还叹了口气。

    “您说她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是不是?一把年纪了,还操不完的心……”

    六子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怪我们这几个孩子不争气。一个个长这么大,自己的日子还过得稀里糊涂,她能不操心吗?”

    六子说着,低头蹭了蹭鞋尖,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恼。

    “就说我吧,成天在外头晃,跟她说是出来挣钱,可这么长时间,也没往家里拿回去几个钱。每回回去,她还得偷偷问我,兜里够不够花……”

    他抹了把脸,苦笑了一声。

    “您说这叫什么事。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得让她惦记着,想想也怪不是滋味的。”

    “那你可得上点心了。老人嘴上不说,心里哪能不盼着儿女过好?平时多回去看看,该搭把手就搭把手,别总让她反过来惦记你。”

    “对,您说得对。”

    六子连连点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感慨。

    “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这阵子没什么进项,兜里比脸都干净,回去也不好意思……”

    “怎么没进项?”

    赵山河抬了抬下巴,像是替他想起了一条现成的财路。

    “你们刚才说的那笔买卖,不是有十五万卢布吗?这么大一笔钱,干下来,你怎么也能分着不少吧?”

    “嗐,您说这个啊。”

    六子撇了撇嘴。

    “那十五万又不是给我们分的。就算真把钱拿到手,也是三爷、四爷他们吃大头,剩下的再一层层往下分。轮到我们这帮跑腿的,还能有多少?”

    “能落着几张大团结,就算没白跑。”

    六子叹了口气,越说心里越觉得憋屈,连带着把肚子里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就这点钱,平时跟着站个场子、跑个腿也就算了。可真要遇到硬茬子,真要拎着家伙去跟人玩命的时候,还不是要我们这帮底层兄弟顶在最前面上?”

    六子撇了撇嘴,在赵山河鼓励的目光下,嘴皮子越说越顺溜:

    “就说今晚这笔买卖吧,那个拿十五万卢布的苏联人,手里有真家伙!刚才‘砰砰’崩了两枪,把我们十几个兄弟硬生生堵在城北那个废机床厂里,连头都不敢冒!”

    “这不,强哥刚派人回来叫人,让我们大半夜的赶紧抄家伙去支援。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平时吃香的喝辣的没我们的份,现在要去顶老毛子的枪子儿了,倒想起我们来了!”

    六子越说越上头,直接当着满屋子人的面骂出了声:

    真他妈不是个东西!喝酒吃肉不带我们,挨枪子儿的时候倒想起我来了!我操他姥姥的!一帮***,真他妈***……”

    六子骂得唾沫横飞,旁边忽然有人用力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你他妈咳嗽什么?喉咙里卡鸡毛了?有痰滚出去吐去,真是他妈天生当走狗的命!”

    六子正骂在兴头上,扭头便指着那汉子的鼻子怼了过去:

    “上头那帮人干得出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老子连跟赵大哥抱怨两句都不行了是吧?真是一帮王八蛋!怎么着,你他妈也是个贱骨头,跟那帮狗东西穿一条裤子,见不得老子说句实话是不是?!”

    被他指着鼻子痛骂的那个汉子根本不敢接茬,一张脸憋得惨白,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两只眼珠子正疯狂地往黑四爷那边斜,眼角抽搐得跟通了电似的。

    六子皱着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这一眼,他嘴里还没来得及往外倒的半截脏话,瞬间化作一口冰凉的阴风,直挺挺地呛进了肺管子里。

    黑四爷那张脸,此时已经不能叫阴沉了,简直就像是刚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他那双三角眼正死死地剜着六子,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狂抽,眼神里的杀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活脱脱下一秒就要生啃了六子的皮肉。

    六子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的布衫,两股战战,差点当场尿出来。

    草!

    我都他妈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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