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日。
早上,七点。
青梧省,绿森市。
火炬街道商业街,金茂律师事务所。
徐德从律所正门走出,他穿过马路,直挺挺向着律所对面的早餐摊走去。
早餐摊是粥铺。
几张桌子三三两两放在街道上,桌面还摆放着一次性筷子与纸巾,摊主守在两个冒着氤氲白汽的蒸笼旁,忙得额角渗汗,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客人。
其中一张桌上放着一些早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分食。
正是从李家村赶来,连觉都没睡的林月王超,以及王梅母子。
“哒哒哒......”
徐德踩着晨光快步走来,一屁股坐在桌前的空位上,手腕一扬,一个厚厚的信封‘啪’地落在王超面前。
“按事先说好的,这是给你的报酬。”
“哟?”
王超原本还蔫巴巴的吃着东西呢,听闻此话,当即眉头一挑。
他放下手里的烧饼,将信封拎起拆开,往内一瞅。
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赫然在目!
“哟呵!”
王超眉毛龙飞凤舞的扬着,饭也不吃了,美滋滋的数着。
虽然就十张,但他还是翻来覆去,不断数,数的不亦乐乎。
徐德收回眼神,他又走向摊主那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犹豫,旋即只拿了点便宜咸菜,以及一碗便宜白粥。
接着便坐在桌前,默默吃了起来。
见此一幕。
林月忽的一顿,她用余光瞥了眼徐德碗里寡淡的粥菜,稍稍迟疑,用筷子夹了两张金黄油亮的肉饼,放在店家备好的竹碟中,推到对方面前。
徐德顿住,抬头看去。
“昨晚谢谢你了,今天我请客。”
林月侧过头去。
“不然...这起民事诉讼委托案我指定是做不成了。”
没有徐德,哪怕民诉抚养权她胜诉了,那也没办法留住孩子,虽说不会在履历上留下污点......
但她打官司,可不是为了专门给履历‘美容’的!
“嗯,互帮互助。”
徐德随口道,他需要借对方的身份让自己多一丝合法,所以算得上是互相帮忙,没谁千谁的。
林月却反没在意这个,而是反问道:
“昨晚...你给那个李丽钱了?”
徐德顿了顿,没有否定,随口笑道:“走不通的路,可以用钱来走通。”
“多少?”林月又问。
徐德道:“三千四。”
他身上的钱不多,算上昨天律所发的钱,拢共就五千三百块。
昨晚下血本,自费给了三千四,再去掉给王超的,现在手里连一千块都没有,还要应付房租、水电......
甚至,若非律所昨天发工资,他连王超的报酬都结不了!
说实话挺拮据,挺窘迫的。
但他也习惯了,当初自己求学时,可连个发霉的馒头都舍不得吃,而眼下,馒头和咸菜却能大口大口咀嚼。
不过。
林月闻言,沉默片刻,旋即并拢双腿,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钱包。
她掏了掏包,又索性将钱全都拿出,随即递给徐德。
“案子说到底还是对我影响最大...这钱没理由让你出。”
“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就一千七。”
说到这。
林月顿了顿,扭头看向身侧的王超。
“哟哟哟......”
王超此时还美滋滋的数着自己手里的钱呢。
一千块,这可是一千块啊!
那些破律所都不收自己,说他专业能力差...但他是谁,他可是王超,这不简简单单,靠自己翻墙和撬锁赚了一千块!?
比接咨询受气赚的又多又轻松!
就在他乐此不疲的数钱时......
一只手忽的从天而降,将一千块全都抽走。
王超一愣,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流露出震惊神色。
“哟!!!”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敢有抢钱的!
可惜抬头一看,刚好撞上林月的眸子。
林月道:“前个月你借我的三千块,现在也该还了,这一千你留着也没用,我就先收走,现在还差两千。”
“哟!”
王超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双手,又抬头看着徐德手中,那自己都没来得及捂热的信封。
王超陷入沉思。
究竟谁赚了钱?又是谁亏了钱!?
最终,他脸上流露出温怒,直接伸手将信封夺了回来。
“你.....”
林月刚想皱眉,毕竟对方并不急用钱,也确实欠自己钱不还。
岂料,下一秒.....
“哗~!”
王超将十张钞票抽出塞回徐德手里,只留下那个散发着木质气息的空信封,梗着脖子坚持道:
“我只欠你的钱,没欠你信封!这信封,是我该得的!”
徐德哑然,盯着他看了许久,那颗冷静多智的大脑罕见卡壳,最终道:
“讲究!”
他没把钱还过去。
毕竟现在的自己确实挺需要钱,没钱的话,这起案件过后还要留在金茂律师事务所赚够钱才能走。
“谢谢财神真君。”他道。
林月唇角微微勾起,稍稍昂头,却又回过神,连忙正色道:
“我不是真君!”
“嗯嗯,万寿真君说的对。”徐德点点头。
林月刚欲继续开口再说些什么,却不料,一阵争吵声忽的在耳旁响起。
“嗯?休庭?案子竟然没当庭判!?”
她稍稍顿住。
紧接着,林月和徐德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几桌人。
只见。
几个原本还在边吃早餐边看早报的路人,正正对报纸发愣,旋即脸上露出错愕。
身侧的人见此,也凑过来看,眼中满是好奇。
“什么没判?”
听到这话。
原本那人回过神来,饭也顾不得吃了,脸上流露出大笑,指着报纸道:
“就李家村那起拐卖案!”
“你快来看,早报上写了,昨天开的庭!竟然没给被告人判刑,公诉方检察官所有证据全都重新调查!”
公诉证据全都驳回?
那...怎么做到的!?
“让我看看!我前两天还觉得这案子没救了呢!”
“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审判长觉得被告人没错,个人意志比较偏向被告?”
“放屁!早报上写的清清楚楚,好像是不知道从哪冒出个辩护律师,给公诉方和原告的律师辩的哑口无言!”
“什么玩意?能让公诉都说不出话?快让我看看!”
这下,其余人听到这话也放下饭碗,连忙聚在那看报之人身侧。
七八哥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凑在一块,显得十分拥挤。
“你看,这标题上写着呢。”
买报的那人,满脸兴奋的伸手指着一个标题,他开口念道:
“【震惊!案件逆转!李家村一案,绿森市中级法院,第一法庭中,辩护律师舌辩群儒三小时!公诉所有证据全被驳回!辩护律师亲口做无罪辩护!】”
“【惊奇的拆案角度!现场四十余人,竟没一人能证明被告杀人!】”
“【三小时舌辩群儒!这年轻辩护律师是谁?拒了解......】”
“【力挽狂澜!一人碾压整个法庭!将辩护变成个人舞台的律师来自何处!?】”
“【......】”
一道道标题,一份份文稿。
众人看的逐渐张大眼,呼吸稍显急促,读到最后......
“一个人压着整个法庭辩!?”
有人错愕道。
“等等,李家村一案...有希望!?”
说到这,众人算是反应过来了。
检察官被压着辩,岂不是意味着对方诉书也被辩的漏洞百出?
诉书都没了,王强必定无罪!
也就是说......
“他娘的!”
有个农民工装扮的糙汉子面红脖子粗的说道。
“无罪辩护,甚至还压着公诉打...这律师有劲!”
他不认识字,但光听,在脑海中幻想一番,便已然热血沸腾。
当别人还在忌惮,不敢接案的时候,有人敢接,他不仅接,甚至还敢无罪辩护。
什么叫力挽狂澜?
这就叫力挽狂澜!
“徐德?没听过这人啊,哪个律所的?”
“不知道...不过今天过后这律师算是扬名立万了,这案子打成这样,想不出名都难啊。”
“啧,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
不止是早餐摊。
政府办公楼、菜市场、公交、十字路口......
总之,只要是人群聚集之地,有人在看报,这一刻,无不脸上瞠目结舌,直呼精彩,同时只觉血液沸腾,胸口畅快。
这一刻。
哪怕案子还没赢。
徐德这两个字,算是已然在绿森市扬名!
早餐摊上。
“啧。”
林月看着隔壁狂热的众人,收回眼神,重新看向身侧,人群边默默吃饭,好似和他无关的徐德。
旁边这些看报的,却是不知他们讨论的人就在身侧。
甚至就在对方背后默默吃着路边摊。
“怎么样,徐律师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林月不自觉露出个微笑。
徐德笑了笑,倒是没感到有什么,他见所有人都吃完了,便擦擦嘴,旋即道:
“走吧。”
“去法院,给检察官找点事做!”
话毕。
徐德起身,率先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
林月有些失笑,摇摇头,便穿上衣服,和其余人跟了上去。
而就在几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后......
路边。
一个人忽的一愣。
“唉!徐律师好巧,你也迟......”
上班迟到的李出纳看到路边的徐德,刚脸上带笑的准备打招呼,但可惜话还没说完,对方便上了出租,接着消失在眼前。
李出纳没说完的话顿时噎在喉咙中吐不出。
她是金茂律师事务所的会计出纳,当初‘离婚·案’张虎结账时,便由她负责,和徐德关系并不差。
“怎么走的这么着急?”
李出纳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疑惑,恰巧此时......
“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我看绿森市那些老资历的金牌律师真是白活了,还不如这叫徐德的年轻律师!”
徐...徐德?
徐德怎么了?
李出纳一顿。
她狐疑的看向身侧那群围着报纸惊呼的路人,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旋即,抬着头,将视线往对方报纸上凑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刹那间。
李出纳脸上瞬间流露出错愕神情,整个人内心可谓翻江倒海。
“诉书被驳...驳回了!?”
她可是知道,徐德接手的是个什么案子。
那案子...说是地狱级难度都简单了!
别说新律师了,哪怕是金牌律师上了法庭,也只能步步维艰的据理力争。
可刚才看到的影子上...怎么叫公诉方节节败退!?
什么又叫辩护方气势大开!
可惜,李出纳只看了个影子,再想看便被挡住,此时内心早已按捺不住。
“报刊架,对,所里有报刊架!”
李出纳脑海中灵光一闪。
律所是有公共报刊架的,早晚报都有订购,这份报纸必然存在架上!
想到这。
她也不再墨迹,浪费时间。
焦急的内心催促着她向马路对面的金茂律所跑去。
“砰!”
律所那扇玻璃大门被李出纳直接焦躁推开,声音之大,吸引了大厅工位上刚来上班,还有些懒散的同事们。
众人扭头看去,便见李出纳此时站在报刊架前,拿起一份报纸阅读,脸上还满是震惊。
“哟,李出纳这是买彩票了?这么急着看报纸,是彩票号对上了?”
有人躺在椅子上懒散的调侃着。
“不是我,是徐德。”
李出纳边看边回应。
“徐律师怎么了?”
大厅众人还在调侃着,也有人思索后道:
“是徐律那起案子出问题了?”
“说实话这案子败诉挺正常,我听说了,公诉方是胡广带队...上次我在法庭,作为原告人代理人看他一眼都害怕,那气场完全不是普通检察官,更别提身为被告直面他了,败诉很正常。”
“没错,就连一向看好徐律的主任都没想过能赢。”
“徐律人还年轻,又有学历,假以时日成为金牌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些就是他的垫脚石。”
“......”
听着这些人的话。
李出纳拔出埋在报纸上的头。
她此时脸色憋的涨红,看着周围侃侃而谈的同事,欲言又止之言又欲,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找不出合适的措辞描述。
徐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败在金牌律师都视为劲敌的胡广上很正常?
这确实。
但问题在于......
报纸上怎么写着,刚出新手村的律师,以压倒性姿态击败身为游戏最终boss的检察官胡广?
这确定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李出纳看着律所大厅众人。
她听着耳旁嘈杂的声音,脸色愈发红透,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道:
“疯了...法院疯了!”
“你们快来看早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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