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握着手机，听筒里周延的催促声像催命符一样刮着他的耳膜。他求助地看向刘玉安，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刘玉安靠在椅背上，枪口还指着李光的方向。他看着李光额头上滚落的汗珠，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
李光刚才还在死鸭子嘴硬，不承认那批毒品是他的。现在这通电话打过来，直接把他的谎言戳破了。那个用了变声器的神秘人，在这个时间点要更多的货，动机太明显了。
刘玉安抬起左手，冲李光比划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往下切了一下。
李光看懂了这个手势。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音：“我有点忙，两分钟后你再打电话给我。”
不等电话那头的人反应，李光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空调冷风吹过，李光打了个哆嗦。他不清楚这个神秘买家接下来要干什么，他只清楚，现在能决定他生死的，是坐在对面的刘玉安。
“大哥，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回复对方？”李光弓着腰，双手贴在裤缝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玉安没有马上回答。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落在李光那部黑色的手机上。
对方通过变声器隐藏身份，行事小心。明运物流公司没有被查封，楚飞安然无恙，这显然打乱了幕后黑手的计划。对方想不明白完美的陷阱怎么会落空，所以急了。
人在着急的时候，最容易露出破绽。
刘玉安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先答应下来。”
李光连连点头，生怕答应得晚了。
“只要你配合我把对方抓住，之前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刘玉安把玩着手里的枪，枪管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否则，你的下场你是清楚的。”
李光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直转筋。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那颗子弹绝对会穿透他的脑袋。
“大哥饶命，我都听你的话去做。”李光双膝弯曲，差点跪在地上。他双手合十，不停地作揖，“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刘玉安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每一声都敲在李光紧绷的神经上。
这两分钟的等待，对李光来说无异于凌迟。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刘玉安手里的枪，一会儿是神秘买家那刺耳的变声器声音。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平时倒卖点违禁品，竟然会卷进这种要命的局里。
刘玉安则显得从容得多。他靠在椅子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李光。他在评估李光的心理防线，确保这个人等会儿接电话时不会露出马脚。
那个幕后黑手既然敢再次联系李光，说明对方手里还有底牌，或者说，对方背后的势力根本不在乎这点损耗。几公斤的毒品说扔就扔，现在还要加码，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商业竞争。
这是要置楚飞于死地。
刘玉安摸了摸下巴。楚飞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察觉了，但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叮铃铃。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依旧是那个号码。
这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闷。李光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转头看向刘玉安。
刘玉安下巴微扬：“接。按我说的做。开免提。”
李光吞了一口唾沫，用大拇指按下接听键，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老板。”李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市侩，透着点讨好的意味。
电话那头，周延并没有对刚才的突然挂断起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楚飞弄死，根本没心思去管一个毒贩的私人时间。
“你的货还有多少？”周延直奔主题，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听起来像砂纸摩擦玻璃，刺耳又难听。
李光脑子飞速运转。他上一次和这个神秘人交易，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要去搞明运物流，更不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刘玉安给了他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好。
“我还想要五公斤，你那里方不方便？”周延没等李光回答，直接报出了数量。
五公斤。
李光眼皮跳了一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他偷偷瞄过刘玉安，发现刘玉安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货当然有。”李光压下心头的慌乱，拿出平时谈生意的架势，“只要钱到账，什么都好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只要有货，钱不是问题。”周延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缺的是能把楚飞钉死的铁证。只要能完成大少爷交代的任务，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我等下马上把钱转给你。”周延补充了一句。
李光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对方还没有察觉到这边的异常。他按照刘玉安之前的吩咐，开始套对方的话。
“老板，还是老样子吗？”李光试探着问，“货放在物流车里面给你？”
上一次交易，对方就是要求把毒品藏在明运物流的货车里。李光以为这次也一样。
“不是。”周延一口回绝。
周正飞刚才在办公室里交代得清清楚楚，这一次必须亲自出马，全程盯着。他不能再把事情交给那些不靠谱的手下，或者指望这帮只认钱的毒贩。他要亲眼看着这五公斤的货放进楚飞的地盘，亲眼看着警察把楚飞带走。
“你帮我把货送到明运物流公司附近就行了。”周延提出了新的要求。
送到明运物流附近？
李光愣了一下。这不符合规矩。他们这种做黑市交易的，从来都是把货放在隐蔽的死角，买家自己去取，绝不会在目标地点附近直接交接。风险太大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刘玉安。
刘玉安用枪管点了点桌面，示意他答应下来。
刘玉安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对方的意图。对方改变了交易方式，要求送到明运物流附近，这说明对方打算亲自接手这批货，甚至可能就在附近监视。
这是好事。只要对方露面，就有机会直接抓人。
“没问题。”李光硬着头皮应承，“什么时候交易？”
“马上。”周延一秒钟都不想多等，“你现在有空就安排人送过来吧。”
马上交易。
李光感觉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他哪里还有人去送货？他现在连这间办公室的门都走不出去。
“我知道了。”李光回答完，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方，看着刘玉安。
刘玉安点了点头。
李光如释重负，迅速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李光把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像丢掉一块烫手的山芋。他抬起头，满脸堆笑地看着刘玉安。
“大哥，您看，我都按您说的办了。”李光搓着双手，“那五公斤的货，我上哪儿去弄啊？我手头现在只有不到一公斤的散货，根本凑不够数。”
刘玉安把枪收了起来。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穿梭的车流。
“货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刘玉安头也不回地说，“你只需要负责把人引出来。”
李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交易地点定在哪里？明运物流附近那么大，我总得给他个具体的坐标吧？”
“不用你定。”刘玉安转过身，目光如刀，“他会再联系你的。这种人既然要亲自盯着，就一定会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他让你送过去，只是个幌子，他会在你快到的时候，临时更改地点。”
李光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在道上混了几年，但遇到这种心思缜密的对手，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李光彻底没了主意。
“等。”刘玉安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个黑色的布袋，扔在桌面上。
布袋里装的不是毒品，而是面粉。这是刘玉安来之前就准备好的道具。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再次要货，只是没想到对方胃口这么大，一开口就是五公斤。
李光看着那些布袋，眼角抽搐了几下。用面粉去骗那个心狠手辣的神秘买家？这要是被发现了，他李光十条命都不够填的。
“拿着这些，装进你的黑色旅行包里。”刘玉安下达了指令，“然后，下楼，开车。去明运物流。”
李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不想去，但他更不敢不去。
他慢吞吞地拿起桌上的布袋，塞进自己平时用来装货的旅行包里。包的重量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真实感，但心里的恐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我自己去吗？”李光结结巴巴地问。
“我会在后面跟着你。”刘玉安拍了拍李光的肩膀，“记住，别耍花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视线里。只要你把那个人引出来，我保证你安全离开。”
李光咬了咬牙，把旅行包挎在肩上。他清楚自己没有退路了。
“走吧。”刘玉安率先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李光跟在后面，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他看着刘玉安宽阔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明运物流的事情这么上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楼。外面的阳光刺得李光睁不开眼。他走到自己的那辆破旧面包车前，拉开车门，把旅行包扔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刘玉安并没有上他的车，而是走向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越野车。
李光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面包车发出剧烈的轰鸣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扫过屏幕，没有新的消息。
他踩下油门，面包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个甩不掉的幽灵。
李光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清楚，一场豪赌已经开始了。赌注是他的命，而庄家，是那个坐在越野车里的冷酷男人。
明运物流公司的招牌在几个街区之外若隐若现。
没过多久，放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那个号码，像一只催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