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刚刚落座,身侧的江临舟便按捺不住好奇心,身子微微侧过来,嘴巴好似上了发条,问题一个紧跟着一个往外冒。
“秦大叔,先前听闻你去了北地,可是真的?那边路途遥远,一路上可不太平。
你路上有没有遇到豺狼和劫匪?是不是特别凶险刺激?
听说那边都是流放的犯人,很凶残的。
我倒是想去见识见识,可惜没这个机会。”
“你家工坊如今越办越大,尤其是出产的那个红薯粉条堪称一绝,炖肉、凉拌样样合适,我不少同窗都托人四处采买。
我们家也备了不少呢。”
“秦大叔,你说你好好的生意做得如此红火,怎么忽然放下作坊,想来书院埋头苦读?
莫非是打算将来做官,好庇护自家产业?
我跟你说这读书实在是太枯燥了,就不是人干的。
要不是家里逼得紧,我是不愿意到学堂里来读书。
三岁启蒙,入学堂也有七八年了,才混到了乙班,还是秦大叔厉害,一入学就是乙班。”
江临舟自顾自的说个不停,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压根就不等秦朗回话,下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
秦朗侧头瞧着这位活力十足的少年,一时无语,只觉得耳边热闹非凡。
耐着性子听他絮叨了半天,秦朗终于寻到空隙,低声开口:
“江少爷,咱们如今同为乙班同窗,你一口一个秦大叔的喊着,我听着别扭。
你这样称呼,倒像是我是你长辈,你能不能改改称呼,往后直接唤我秦兄便可。”
江临舟一愣,方才只顾着兴奋,压根没琢磨称呼妥当与否。
他稍稍一想,顿时恍然大悟,爽快点头:“说得有理!是我考虑不周,秦兄!
那你也别喊我江公子了,咱们是同窗,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改口之后,江临舟依旧兴致勃勃,源源不断说着闲话,从卤煮火烧聊到粉条工坊,又扯到北地风土人情。
秦朗有一搭没一搭应声,心里暗自叫苦,生怕整日同这少年相处,时时刻刻都要经受这番“连环拷问”。
一直等到荀夫子抱着典籍踏入学堂,江临舟才意犹未尽地闭上嘴巴,不情不愿的端正坐好。
秦朗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总算得以清净,他暗自思忖,是不是自己真的年纪大了,跟这些少年们有了代沟。
还好正式开课能压住这位话痨同窗,不然整日这般闲谈,怕是难以静心研读。
一日课业匆匆落幕,暮色将至。
秦朗收拾好书卷走出书院大门,秦一早已赶着马车等候在路旁。
秦朗踏上马车,秦一便赶着马车朝着石坳村缓缓驶去。
秦家院内,一家人的心早就悬着了。
秦朗今日去了明德书院报名入学,却迟迟没有消息。
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被学院录取。
秦老太太更是坐立难安,隔上一会便走到大门口张望一番,一天下来,来回看了不下十趟。
薛若微见秦老太太焦灼,笑着宽慰她:“娘,三郎天赋异禀,在读书方面颇有天赋。
就连苏先生都夸他呢,三郎年轻闭门读书,如此用功,以他的学识,肯定能过了学院的考试。”
秦老太太嘴上应着,心里却依旧放不下。
她不是怀疑秦朗学识不足,只是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将近而立之年才踏入书院求学之人,心里免不了七上八下,担忧书院不肯收纳。
“好像回来了!我听到马车声响了!”
薛若微最先听见动静,她话音刚落,秦老太太已经迈着小碎步出了房门,目光直直的落在刚刚停下的马车上。
秦朗掀帘走下马车,秦老太太快步上前,迫不及待开口:“儿啊!书院那边,可是顺利收下你了?”
“娘放心,我已经通过了学院的考试,荀夫子也十分看重我,直接让我进入乙班修学。”秦朗笑着回话。
听闻这话,秦老太太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意。
明德书院的乙班她是知道的。
当初秦旺在学院里读书,足足上了七八年学才堪堪考入了乙班,当时秦旺可是骄傲的不得了。
没想到秦朗如此出息,一入学就进入了乙班,这么一对比秦旺还真不是这块料。
秦老太太越看秦朗越觉得满意,这么厉害的儿子,居然是她生出来的。
秦朗又把将学堂内学子议论、荀夫子力排众议之事简单说了一遍,秦老太太更是连连拍着大腿赞叹。
“好!真不愧是我的儿啊!有志气!任凭旁人说什么闲话,只要你有真本事凭就能站稳脚跟,娘光想想就觉得风光!”
院内秦朝、薛若微、秦玥一行人全都围拢过来,听闻喜讯,人人喜上眉梢,整个秦家处处洋溢着欢喜气息。
一夜安稳过去。
第二日清晨,秦朗吃过早饭,收拾妥当,动身前往明德书院读书。
看着马车走远,秦老太太赶紧回屋换上了一身更体面的衣服,慢悠悠朝着村口走去。
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光她一个人高兴。
村里人瞧见秦老太太往村口去,都想知道秦家最近有什么大动静,纷纷打趣询问,秦老太太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藏不住骄傲。
“哎呀,我就是去村口坐坐,等等我们家老三,他如今正式进书院读书咯!
而且还是破格入了乙班,你们知道乙班是什么吗?那是多少学子读了多少年书都进不去的。
我家老三可是一入学院就被破格录取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秦老太太今日就是来刻意炫耀的,而且言语之间的自豪,任谁都听得明白。
秦朗的本事是全球有目共睹的,虽说以前他们还对秦老太太的炫耀嗤之以鼻,那么现在就只剩下了羡慕的份。
谁让人家生了个好儿子,有炫耀的本钱呢。
他们家的儿子要是有这本事,他们怕是比秦老太太还要张扬。
村口老槐树下,秦老太太寻了块石头坐下,逢人便提起秦朗入学的喜事。
而与此同时,明德书院乙班之内,秦朗已然端坐案前。
他心知昨日不少同窗心中尚存不服,往后策论、经义切磋免不了一番较量,唯有沉下心勤学苦读,方能堵住悠悠众口。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一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一旁的江临舟看见秦朗,眼睛一亮,又已经酝酿好一肚子闲话,只等着课间,继续跟秦朗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