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的婚事落定,建房的事也已经敲定,一应俗事彻底理顺。
秦朗也该沉下心来踏踏实实的读书了。
他这边坐在书房里,温习了一下年前学的知识,书房外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苏文彬提着满满一大摞厚厚的线装古籍,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这些日子,苏文彬比秦朗本人还着急。
眼睁睁看着秦朗天赋绝佳、一点就透,偏偏整日被家事缠身,耽误读书进度,他急得夜夜睡不着。
也不是他好为人师,只是觉得这么好的苗子不抓紧时间读书科举实在是可惜了。
如今听闻秦家诸事落定,他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压箱底的珍藏书卷翻了出来,亲自送了过来。
秦朗见他来了,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作揖行礼。
他与苏文彬虽无正式拜师的名分,可苏文彬却算是他的“启蒙”恩师。
自他来到这个时代,决定提笔读书开始,苏文彬便倾囊相授,毫不私藏,时不时的点拨他几句。
甚至耐心纠正他的笔法、解析经义、拆解策论,耗费了无数心血。
这份恩情,秦朗一直记在心里。
苏文彬一脸熟稔,连忙说道:“免礼免礼,跟我就不用来这套虚的了。”
说完他将怀里沉甸甸的书重重的放在了桌案上,书页厚重、纸色陈旧,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老书。
“你家里琐事总算忙完了。”苏文彬看着他,语气带着欣慰,又带着一丝催促。
“这下终于可以彻底静下心来读书了。老夫不得不承认你在读书这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旁人苦读半年的进度,你区区不到一个月就能尽数吃透,悟性之高,是老夫平生少见。
比起我和瑾年兄当年有过而无不及。”
苏文彬说完还哈哈笑了两声。
秦朗闻言心底微微汗颜。
他哪里是什么纯粹天赋高。
不过是借着前世近二十年的读书功底、应试经验才显得有些天分。
虽然古人与现代所学的内容不同,但是底子相通,所以他学起来就显得格外的快。
“苏先生真是谬赞了,我已年近三十,自然比几岁孩童的悟性要高些。”
说完他低头伸手,轻轻翻开桌上的古籍。
这一批书卷和苏文彬先前送他的启蒙读本完全不同。
皆是深奥的经义集注、科考真题策论、名家时评,字句晦涩、文意深远,是真正应试进阶的高阶书籍。
好在每一页留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苏文彬亲手批注的心得、拆解的难点、破题思路。
有了这些详解注解,晦涩难懂的古文瞬间条理通透,变得豁然开朗。
秦朗越翻越动容,真心拱手道谢:“先生厚赠,学生受益匪浅。”
苏文彬摆摆手,正色叮嘱:“书我都给你送来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苦修了。
我已经打听过了,正月十六明德书院正式开塾授课,你尽早安排入学,跟着书院课业节奏走,切莫再被俗事困扰。”
秦朗郑重颔首应下。
他本就打算入明德书院进修,有系统课业、夫子点拨、同窗切磋,远比自己闭门瞎读要稳妥得多。
转瞬便到了正月十六,明德书院早早开了学。
这是章南县最好的私塾书院,从前秦旺也在这里读书。
秦朗之前在这里卖过卤煮火烧,院里夫子、管事大多数还是认识的。
这天一早,秦朗换了一身素净的青布儒衫,收拾整齐,独自前往明德书院报名入学。
书院门口极为热闹,除了常年在明德书院读书的学生之外,还有一批新入学的学生,年纪都在六七岁上下。
就算常年在明德书院读书的学生,也不过二十。
秦朗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站在一群小萝卜头中间,格外扎眼。
书院负责考核新生的,是素来严谨刻板、不苟言笑的荀夫子。
荀夫子正低头核对新生名录,见有人走来,头也未抬,刻板开口:“新生入学?孩童带来了?上前考较基础诗词、默写千字文,不合格者,书院不收。”
话音落下,半天没动静。
荀夫子微微蹙眉,这才慢悠悠抬起头,左右张望两眼。
前后又打量一圈,身边只有站着的秦朗,压根没看见半大的读书孩童。
他顿时有些疑惑,一脸严肃:“送来入学的学生呢?我院规矩森严,不是随便什么稚童都能收纳入学,需当场考较根底!”
秦朗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厚着脸皮拱手道:“夫子不必找了,学生……便是学生。”
荀夫子一愣,好半晌没反应过来,愣愣的反问:“什么?学生便是学生?何意?”
他教书教了半辈子,从没听过这般莫名其妙的话。
秦朗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解释:“夫子,是学生本人,今日前来明德书院,拜师入学、随课读书。”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安静了。
荀夫子一脸错愕,双眼圆睁,等回过神来才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把秦朗仔细打量了三四遍。
眼前这人,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举止端方,看着比自己不少成年学子还要成熟稳重,居然跑来跟一群垂髫稚童一起入学读启蒙?
荀夫子彻底懵住了,呆立当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捋着胡子,一脸难以置信:“你、你要入我院读书?你这般年岁……还来读蒙学?”
秦朗神色坦然,不卑不亢,缓缓开口:
“夫子,学无先后,达者为师。有志不在年少,无志空长百岁。”
“学生从前荒废光阴、未曾向学,如今幡然醒悟,一心向科举仕途,自知底子浅薄,愿从头苦修。还请夫子收纳,容学生入院求学。”
一番话说得端正诚恳、坦荡大方。
荀夫子怔怔看着眼前气度不凡、谈吐从容的青年,心里又懵又叹。
活久见!
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大龄书生挤蒙学学堂的!
可对方言辞恳切、身姿恭敬,一身沉稳气度,绝非寻常市井俗人。
一时间,素来刻板严厉的荀夫子,竟彻底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