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翻了个白眼。
“爱说不说。”
耗子赶紧补救：“别呀，靓女，生气就不好看了。到了到了，前头就是老莫西餐厅。”
老莫西餐厅在省城最繁华的路口，门脸比周围国营饭店气派不少。
门口停着两辆小轿车，还有几辆崭新的自行车。
陆明月刚停下车，耗子就赶紧把自己的录音机音量关了，挺胸抬头，装得人模人样。
门口的服务员看见他这身打扮，眉头当场皱起来。
“同志，吃饭？”
耗子把蛤蟆镜往上推，掏出一叠票子在手里拍了拍。
“吃饭！两位！要最好的位置！”
服务员看向陆明月。
陆明月今天穿的是文工团常服，干净利落，人也大方。服务员态度缓了些。
“里面请。自行车停旁边，不能挡门。”
耗子立刻冲陆明月献殷勤：“靓女，我帮你锁车。”
“不用。”陆明月把车锁好，钥匙往兜里一揣。
她人站在门口，余光扫了一圈。
孙卫东停在马路对面，装作修车链子，时不时往这边看。
陆明月差点被他气到。
这人跟来干嘛？
要是坏了大哥的事，她回头真得找宣传部领导说道说道。
耗子刚把脚迈上老莫西餐厅门口的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耗子！”
陆明月手搭在自行车座上，差点没当场骂出来。
这声音她太熟了。
陆建成。
真行。
今天这条路上是捅了熟人窝吗？
耗子回头一看，脸上的得意立刻僵住了半截。
陆建成从百货大楼侧门那边挤出来，衬衫扣子都没扣利索，额头上全是汗。他一把抓住耗子的胳膊，压着火气往旁边拽。
“你小子可让我好找！”
耗子赶紧把黑色帆布袋往身后一藏，笑得很虚。
“建成，你怎么也在这儿啦？巧，真巧。”
“巧个屁！”
陆建成一听他还装，火气更大。
“你上午说去找朋友拿货，让我在招待所等你。结果我等了你一下午，人没回来，钱也没见着。你跑这儿吃西餐来了？”
陆明月缓缓转过身。
好家伙。
这信息量，比老莫菜单还丰盛。
她把手往兜里一插，懒洋洋地开口：“二哥，你也认识这位大老板啊？”
陆建成这才看见陆明月，脸色一下变了。
“明月？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
陆明月挑了挑眉：“他请我吃牛排，喝洋酒，还说八点半带我见港城老板，见识真正的大场面。”
陆建成脑袋嗡地一下。
他猛地扭头瞪耗子。
“你要带她去见谁？”
耗子被这一下问得烦了，甩开陆建成的手。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哥今晚有正事，先请靓女吃顿饭。”
“你少在我面前装！”
陆建成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什么正事？你是不是又背着我接了货？耗子，咱俩说好的，你有门路带我一把，我把厂里那边能弄的东西都给你打听清楚。现在你发财了，就把我晾一边？”
陆明月听到“厂里”两个字，手指在兜里轻轻蜷了一下。
耗子急了，伸手去捂陆建成的嘴。
“你乱嚷嚷什么！大街上说这些干嘛！”
陆建成一把拍开他。
“你还怕人听见？你在我面前吹的时候怎么不怕？说什么南边大老板一包货能翻三倍，说带我去鹏城见世面。结果呢？你把我当傻子耍？”
耗子往四周瞅了一圈，见门口服务员和路人都看了过来，气得脖子发红。
“陆建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那点破消息值几个钱？还想跟哥分大头？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陆建成一下被戳中痛处。
他这阵子在单位过得不顺，家里又被老爷子盯着，好不容易觉得耗子这条路能让他翻身，没想到耗子转头就撇开他。
现在还当着陆明月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这比挨老爷子骂还难受。
“我几斤几两？”陆建成气笑了。
“你别忘了，你在省城住哪儿是谁帮你找的。你那介绍信是谁给你想办法补的。没有我，你连友谊宾馆门口都摸不着！”
陆明月心头一跳。
二哥还真掺和进去了。
她面上没露出慌乱，反而笑了一声。
“哟，二哥，原来大老板住友谊宾馆是你安排的呀？你现在本事见长啊，爷爷知道不得夸你一句能耐？”
陆建成被她一句话噎得脸发青。
“你少拿爷爷压我！”
“我还没压呢，你急什么？”
陆明月往前走了半步，故意把耗子和陆建成逼在台阶边上。
“你俩刚才聊得挺热闹啊。一个说发财不带人，一个说介绍信，听着不像吃饭，倒像分赃。”
耗子立刻炸毛。
“靓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分赃？哥做的是正规买卖！”
陆明月把他从头扫到脚：“正规买卖还怕我二哥在街上嚷嚷？”
耗子张嘴想怼，陆建成却抢先一步。
“明月，你别掺和。这里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他刚才要带我去吃西餐，还要带我见港城老板。”
“二哥，你这么紧张，是怕我把你的财路搅黄了？”
陆建成胸口堵得厉害。
他当然怕。
可他更怕陆明月回去告状。
上回在卤肉铺丢了人，他已经被老爷子训得差点抬不起头。
今天要是再传回去，别说继续跟耗子混，老爷子能直接把他腿打折。
“你现在马上回家。”
陆建成压着嗓子，伸手就要去拉陆明月的车把。
“我送你回去。”
陆明月往后一退，避开他的手。
“别碰我车。”
耗子在旁边烦得不行。
他本来就被陆明月钓得飘飘然，正打算借着老莫西餐厅把场面撑起来，结果陆建成半路杀出来，把他那些半真半假的底全往外掀。
再让陆建成说下去，今晚八点半的事怕是要出岔子。
他一把扯住陆建成的袖子，低声骂：“你他妈闭嘴行不行？大不了回头分你一点！”
陆建成一下抓住重点。
“一点？你拿我当叫花子？”
耗子也急了。
“你还想要多少？这批货不是你能碰的！人家港城老板认的是我，不是你。你要是坏了我的事，别说发财，你连汤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