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在高层,视野很好。
从那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楼下这片空地,看到这片突然变大的雪,以及……雪中的他们。
贺迟延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虞妍。
“虞妍。”他低声唤她。
“嗯?”虞妍闻声转过头,看向他。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格外清澈。
贺迟延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虞妍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贺迟延依旧没说话,只是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掌心温热,雪花落在他手背上,也落在她的发间、肩头。
虞妍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这是……要干什么?
“踮脚,抬头。”贺迟延的声音很低,混在簌簌的落雪声里,磁性十足。
虞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雪花。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依言,微微仰起了脸,踮起脚尖,看向他。
贺迟延低下头,抵在虞妍腰后的那只手微微用力,将虞妍往上捞。
而后,吻住了虞妍的唇。
虞妍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里……是医院门口,虽然下着大雪,行人匆匆,但毕竟是在外面……
贺迟延的吻很快就加深了,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吻,舌尖试探地描摹着她的唇形,撬开齿关。
虞妍已经无暇他顾。
贺迟延的右手捧着她的脸,左手虽然打着石膏不方便,却微微侧身,将她更紧密地护在怀里,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雪花不断落在两人的发间,还有些落在他们相接的唇边,只一瞬间,就被体温融化。
虞妍起初的惊讶和一丝羞窘,在这个温柔而深入的吻里,渐渐消散。
她闭上了眼睛,抬起手,轻轻环住了贺迟延的腰,认真地回应他。
漫天大雪成了背景,簌簌的落雪声也没有了存在感。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个初雪的傍晚,拥吻。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但对楼上的观众来说,却无比漫长。
贺迟延缓缓退开,额头抵着虞妍的,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在空气里呵出白雾。
虞妍的脸颊绯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眼睛水润润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贺迟延,”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吻后的微哑,“你……干嘛突然……”
“想亲你。”贺迟延回答得直白。
虞妍抿了抿唇,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做个心理准备。”
“好,下次提前说。”贺迟延从善如流,低头,又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
“走吧,雪大了,再站下去真要着凉了。”
“嗯。”虞妍点头,乖乖被他牵着,继续往停车场走。
雪下的很大。
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很快就在两人身上积了薄薄一层。
虞妍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门诊大楼的出口,缓缓走出一对老人。
老先生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微微佝偻,花白的头发在雪中几乎与雪花融为一体。
他一只手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正被身边的老太太紧紧搀扶着。
老太太比他稍微挺拔些,同样满头银丝,整齐地在脑后扎好。
她一手扶着老先生的手臂,另一手还细心地替他拢了拢有些敞开的衣领。
两人的脚步都很慢,一步一步,踩在刚刚积起的薄雪上。
雪花落在他们的白发上、肩头上,他们也浑然不觉,只是互相依偎着,慢慢走出去。
那画面,在纷飞的大雪和朦胧的暮色中,格外令人动容。
虞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对老人,看了好几秒。
她转过头,看向走在自己身旁的贺迟延。
雪花也落了他满头。
他深黑的短发,此刻已经覆上了一层明显的白。
额前的发丝被雪打湿了些,浓密的眉毛和长长的睫毛上,也沾着细小的雪粒,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就连他的鼻梁和下颌上,也落了些许雪花。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突然白了头。
虞妍想,此刻的自己,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
头发上,睫毛上,都是雪。
也像白了头。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尖,泛起一阵细密而陌生的悸动。
她和他,站在这初雪之中,头发都被雪染白。
像不像……共白头。
这个联想太遥远,让虞妍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甚至不敢深想下去。
共白头……是多么沉重,又多么美好的三个字。
意味着漫长的岁月,意味着不离不弃,意味着要一起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经历风霜雨雪,直到青丝成雪,依然携手。
她和贺迟延……也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们会像刚才那对老人一样,在很多很多年以后,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回家吗?
这个关于遥远未来的想象,让虞妍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向往,有惶恐,有不确定,但更多的,是期待。
想着想着,脚步就慢了几分。
“怎么了?”贺迟延侧过头,看向她。
虞妍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雪水落下来,像一滴泪。
“看你头发,”虞妍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头顶,“都白了。”
贺迟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头发。
一些雪花被拂落,但更多的还在落下。
“你的也是。”他看着虞妍,目光柔和,抬起右手,拂去她发顶和肩上的落雪,动作温柔。
“嗯,”虞妍点点头,小声嘟囔,“雪真的下得好大。”
“冷吗?”贺迟延问,将她脖子上的围巾又拢紧了些,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冷。”虞妍摇头,围巾里全是他身上清洌好闻的气息,暖暖的。
贺迟延没再追问她刚才片刻的走神,只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稳健,小心地避开地上可能打滑的地方。
停车场就在前面不远了。
雪,还在下。
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
住院部大楼,贺凡僵硬地靠在床头,目光死锁定在窗外楼下那片空地上。